我怕一时的打闹使他们忘记危险，于是板起脸，用最凶的语气问：“小柯雷，刚才讨到多少铜币了？”
小柯雷立刻像只被点名的小狗，乖巧地从泥浆里捞出她的破碗，献宝似的举到我面前：“姐姐大人，七、七个铜板！”
她的声音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充满希望地补充，“下午我再去教堂那边，肯定能凑齐 今天卡姆不会打我们了。”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酸涩难言。
这该死的世道，让这点微末的希望都显得如此珍贵。
我转向西斯科，抓住他的手腕：“你的份呢？是不是给其他人了。”
西斯科倔强地别过脸去，声音硬邦邦的：“我是男子汉，不怕挨打。”
“拿回去。”我想把碗里的铜币塞回他手里。
我就知道他肯定学我把自己的那份偷偷分给了更小的孩子。
西斯科猛地甩开我的手，眼眶瞬间红了：“我不！”
“卡姆上次差点把丽莎打死！我、我不能……要不是蕾哈娜你……”他说不下去了，用力吸着鼻子。
小柯雷不知所措地看着我们，捧着碗的小手微微发抖。
“我没事的！”西斯科挺起单薄的胸膛，故意把声音压得低沉粗哑，“我马上就能成为帮派的正式成员了！卡姆顶多打我一顿,还没蕾哈娜你揍得痛呢！”
“你这家伙！”我被他这蹩脚的逞强逗得又气又笑，手指精准地掐住他腰间的软肉，用力一拧。
“嗷——！”少年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惨叫起来，滑稽地揉着痛处。
旁边的小柯雷下意识地也摸了摸自己的腰，小脸皱成一团，仿佛那疼痛会传染似的。
西斯科龇牙咧嘴地揉着腰，嘟囔道：“这么暴力，以后谁敢娶你啊！”
“谁会娶个乞儿？”我嗤笑一声，随手把偷来的面包掰成三份，把最大的一块塞给小柯雷，“能不被卖进妓院就是主开恩了。”
更何况， 我在心里补充，我个大男人，嫁人？
光是想象一下那画面就够膈应了。
我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再说，还得照顾你们这群小崽子……”
“我娶你！”
西斯科突然喊道，声音大得惊飞了屋檐下打盹的麻雀。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住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得滴血。
我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轻蔑哼声，顺手把指尖的面包屑弹在他通红的鼻尖上：“毛都没长齐的小鬼，胡说什么。”
“蕾哈娜！”西斯科气得攥紧了拳头，却又无可奈何。
小柯雷看着我们，突然把自己手里的面包小心地掰成两半，递向他：“西斯科，给你……”
“吃你的！”西斯科凶巴巴地吼了回去，但在被我瞪了一眼后，还是抓起属于自己的那块面包，赌气似的狠狠咬了一大口。
小柯雷委屈地撅起嘴巴，小声嘀咕：“坏西斯科……还是蕾哈娜姐姐好……”
我看着小家伙可爱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被泥浆黏在一起的头发。
小柯雷立刻像只被抚摸的小猫，满足地蹭了蹭我的掌心。
一股恶作剧的念头涌上心头，我故意用严肃的语气说：“我要是真结婚了，可是要跟丈夫走的，你们就都见不到我了哦。小柯雷希望这样吗？”
“不要！”小柯雷立刻用力抱住我的胳膊，小脸急得通红，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姐姐不要走，不要结婚！”
“叫哥哥。”我再次条件反射地纠正。
小柯雷彻底懵了，困惑地眨巴着大眼睛，求助似的看向西斯科。
西斯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当然想不到这具少女躯壳里住着一个男人的灵魂。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蕾哈娜扛着木棍和醉汉对峙的凶狠模样，是她蜷缩在寒夜里把最后一块破毯子盖在小柯雷身上的温柔，是她面对卡姆鞭子时挺得笔直的、仿佛永远不会弯曲的脊背。
都是因为他没用。
强烈的自责和一种模糊的、想要证明什么的冲动交织在一起。
如果他像码头区那些真正的帮派成员一样强大，蕾哈娜就不必把自己逼得比男人还强悍。
每次看到她用瘦弱的肩膀扛起更小的孩子时，西斯科都恨不得一夜之间长出能扛起整个世界的肌肉。
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口腔里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
总有一天， 他在心里发誓，我要让她像其他女孩一样，穿上干净的裙子，坐在阳光下，不用再往脸上抹泥巴。
我要让她…… 某些朦胧的、属于少年的幻想让他脸颊发烫，不敢再深想下去。
就在这时，小柯雷突然揪住我的衣角，小脸涨得通红，用细若蚊呐的声音，害羞地扭着身子说：“那……那蕾哈娜既然是哥哥……”她破旧的亚麻衣角像朵蔫巴巴的小花般晃动着，“哥哥……可以娶小柯雷吗？”
我张着嘴，感觉仿佛有四面八方的警笛在脑海里尖啸。
我机械地转头看向西斯科，果然看到少年的整张脸都扭曲了，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你傻啊！”西斯科急得直跳脚，“她是女——”话到嘴边猛地卡住，他憋了半天，才涨红着脸憋出一句，“她让你喊哥哥，你就喊哥哥！啊……这都什么跟什么！”他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我扶额长叹，感觉身心俱疲。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一个老爷们灵魂，先是被毛头小子求婚，现在又被个小丫头片子“表白”？
而且这小妮子还仰着天真无邪的小脸，满眼期待地看着我！
“咳咳……”我干巴巴地清了清嗓子，试图用最浅显的道理解释，“这个……小柯雷，听我说，哥哥和妹妹是不能……”
“为什么呀？”小柯雷仰起头，大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疑惑，“可是，酒馆的汉克叔叔就娶了他妹妹呀？他们还生了个小宝宝呢！”
“那是表妹，而且汉克是个混蛋，人渣！”西斯科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恨不得立刻冲去把那个汉克揍一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