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拐八拐我们最终来到了面包坊。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老板娘玛尔塔看见三个泥猴滚进来时，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直到我“啪”一声将几枚还沾着新鲜泥点的银币拍在落满面粉的柜台上。
“新鲜出炉的蜂蜜面包，三个。”
我刻意挺直腰板，表现出那种模仿贵族小姐却显得沐猴而冠的说话方式，手指点了点橱窗里最诱人的那一排，“要最上面那层，烤得金黄金黄的。”
玛尔塔眯起眼睛，她的围裙口袋里随性地插着一把用来搅面团的木勺。
她盯着我看了足足两秒，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的皱纹堆叠成温暖的纹路。
“是你啊，小蕾哈娜。”她伸出粗糙的手指，亲昵地捏了捏我的脸颊，又揉又搓的“怎么，今天又在学哪位大小姐说话了？”
喂喂喂！
配合一下好不好，玛尔塔大婶。
你这样把我当丸子搓又揪又亲的让我在小弟们面前很丢脸的啊。
我能感觉到身后两道灼热的视线几乎要把我的背烧穿。
不用回头也知道，西斯科的眉毛肯定快挑到发际线里去了，而小柯雷的嘴巴，估计能塞进一个鸡蛋。
我的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这群猴孩子，为了你们，你们还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但我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精心练习的、甜得发腻的乖巧笑容，甚至故意眨了眨眼睛卖萌，显得更加无辜。
“谁学了！”我嘴硬地反驳，声音显得不由自主地又软了三分，“这、这就是我本来的声音！”
玛尔塔笑得更大声了，满脸的褶子都舒展开：“你怎的又偷……”她话到嘴边机智地转了个弯，提高了音量，像是说给店里其他学徒听的，“哦——是捡到钱了，我们的小蕾哈娜今天运气不错嘛！”
几个正在揉面的学徒从巨大的面缸后探出头来起哄。
一个年轻的学徒大声嚷道：“蕾哈娜，你脸上又添上新泥巴了，今天去哪打滚了？”
我故意不理会他，只对着柜台里的玛尔塔说：“再来一瓶果汁，要甜的！”说完，便学着豪客的样子，将九枚铜币连带一枚银币一字排开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这人小鬼大的样子果然吸引了他们的取笑。
他们又故意高声嚷道：“你一定又偷了人家钱袋了！”
我立刻睁大了眼睛，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争辩道：“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乞讨来的钱，能算偷么？”
“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摸了港口那个胖商人的腰包，被追着跑了半条街！”
我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额上的青筋都绷显出来，争辩道：“摸钱袋不能算偷……探查！……乞丐的生存技巧，能算偷么？”
接着便是些难懂的、从酒馆醉汉那里听来的怪话，什么“替教堂驱魔”，什么“神父和小男孩不得不说的故事”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
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玛尔塔也跟着哈哈大笑，转身从还带着余温的烤架上取下三个烤得恰到好处、金黄酥脆的蜂蜜面包，浓郁的甜香立刻弥漫在狭小却温暖的面包坊里。
“拿去吧，小滑头。”玛尔塔把用油纸包好的面包递过来，又顺手飞快地往我手里塞了一小块烤得喷香的杏仁饼干，压低声音说，“别让你那两个小跟班饿着肚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我低声道了谢，刚转过身，就看到西斯科还张着嘴巴，一副目瞪口呆的傻样子看着我，显然还没从我刚才那番“表演”中回过神来。
这小子…… 我心头莫名升起一股恶作剧的冲动，二话不说，抄起那根足有铁匠胳膊粗、烤得硬邦邦的面包，照着他张开的嘴就杵了过去。
“唔……！”西斯科的眼珠瞬间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被噎住的呜咽声。
那根又大又硬的棍状面包在他嘴里笨拙地进出，沾满了亮晶晶的口水，发出令人脸红的“咕啾”声。
他的脸颊涨得通红，不知是憋的还是羞的。
“姐姐真厉害！”小柯雷在一旁看得两眼放光，小手拍着，仿佛学到了什么了不起的新技能。
看着小柯雷那咕噜咕噜转的大眼睛，我的心情有些复杂。
我既希望她能从这险恶的环境里学到一二自保的本事，又隐隐担忧，怕自己把这天真烂漫的小丫头，过早地教成一个心思复杂的“小腹黑”。
我清楚，这条街上的商户，哪个没受过卡姆那伙人的勒索？
他们不敢明着反抗黑帮，但暗中帮我们这几个无依无靠的孩子“洗洗钱”、行个方便，这点胆量还是有的。
前提是，我们得把这场“可怜又可爱”的戏码，演得足够逼真，足够让人心生怜悯。
....
教堂侧厅，熏香缭绕。
年轻的骑士阿尔文被几位衣着华丽的贵妇人困在角落。
丹雀夫人摇着繁复的飞孔羽扇，浓烈的香水味几乎凝成实质，熏得他胃里一阵翻涌。
“小骑士今年多大了？”她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似无意般划过他胸前冰凉的圣徽，指甲与金属刮擦出细微的声响，“这身铠甲……真是英武，很衬你呢。”
阿尔文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彩绘玻璃窗，退无可退。
其他几位夫人吃吃笑着围拢过来，她们身上的珠宝首饰在烛光下晃得他眼花缭乱。
他看向不远处的同伴，却发现其他几个年轻骑士同样深陷类似的“脂粉阵”中，个个面露窘迫。
只有那些经验老到的骑士们，早已悄无声息地躲到了主持仪式的老教士身后，眼观鼻鼻观心。
阿尔文眼底闪过一丝不满，突然抬手，一拳砸在身后的彩窗上！
“砰！”
坚硬的玻璃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细小的碎片簌簌落下。
贵妇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惊得集体后退，发出短促的尖叫。
“请自重，夫人们。”阿尔文的声音像淬了冰，带着压抑的怒火，“我不是你们圈养来消遣的情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