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夫人。”老教士适时地出现，枯瘦的手指在胸前划了个圣号，“晚祷的时间到了。”
夫人们悻悻散去，脸上犹带着不甘。
丹雀夫人经过阿尔文身边时，还不忘将一条绣着精致家纹的丝绸手帕塞进他紧握的拳心里。
“这是第几次了？”阿尔文走进临时安排的客房，语气厌恶，“每个城镇，这些所谓的贵妇人，哪怕重生了一次还依旧……”
“谁让你是尊贵的亲王之子呢？”同伴安文靠在窗边，带着几分打趣。
虽然同为骑士，但他们这些来自王都的年轻人，背后无一不是昔日追随先知，如今显赫的十二家族。
“亲王？”阿尔文冷笑一声，“呵呵，若不是我那贪婪卑劣的父亲，一切的悲剧岂会发生？”
“你可能还不知道，重生降临的那一天，我已经亲手结束了他的生命！”
安文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瞳孔骤缩“你疯了？”
他原以为伯父只是称病闭关，竟是被亲子弑杀。
“我没疯！”
你还没疯？疯子都是这么说的，安文看着好友眼里的癫狂，嘴唇发白。
他不敢触怒这个疯子一样的好友，枯白的嘴唇颤抖着：“弑杀父亲、藐视而不听从母亲的，他的眼睛必为谷中的乌鸦啄出来……”
阿尔文不为所动，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讥诮：“呵呵，圣典中亦记载，白金王奉神之命，娶母而诛杀暴君约兰。”
“杀父又如何？历史上被尊为圣徒的先王，也曾行过惊世骇俗之事。”
他向前一步，逼视着安文：“我与神明同行，而神明，只与公义同在！”
安文身体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这个朋友坦白是想要做什么，他要清算，他要叛乱。
他捧起桌上一个有些破损的圣餐杯，声音带着哀恳，引经据典：“这城中有十二万不能分辨左手右手的孩童，我岂能不爱惜’”
阿尔文：“但神也试验义人，惟有恶人和喜爱强.暴的人会恐惧，他心里恨恶。我们不能因惧怕可能的代价，就对眼前的罪恶姑息纵容！”
......
“快看！”小柯雷踮起脚尖，兴奋地指着那边。
我把沾着面包渣的手指在裤腿上擦了擦，眯起眼睛望去。
“是吟游诗人！”西斯科的呼吸都急促起来，“他肯定在在讲故事！”
人群已经围成了密不透风的圈子。
我一把将小柯雷扛在肩上，自己则利落地扒着喷泉边缘的石雕天使翅膀往上爬。
“他们把魔物赶进硫磺之地——”吟游诗人突然重重跺脚，靴跟的铁片与石板相撞，迸出几点火星。
人群发出整齐的惊呼。
火药？
我眼睛微眯，心中闪过一丝了然。
虽然故事不过是给统治镀金的神话罢了，她心里不屑，但这却是她了解这个世界历史和现状的重要渠道，还是耐着性子听下去。
“后面呢！”酒馆二楼有个醉汉探出大半个身子，酒壶里的麦酒洒了底下人一头，但没人计较，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等着下文。
诗人拨动琴弦，歌声悠扬：“神为白金人选定一国，是为白金王国。国建成后，王抱住神的脚哀求：‘求您居住下来，我们会为您建造最宏伟的圣所！’”
“神说，我只与公义同行。”
......
阿尔文声音激昂：“城建立了起来，后来，城中有义人兴起，他的眼泪是纯净的橄榄油，他的脚踪滴下没药香气。他是希望，是神可能留下的凭证！”
安文痛苦地闭上眼：“可恶魔们害怕义人的出现会使神明留下，于是他们唤起长老的嫉妒，诬告他：‘这人妄称与神同行！’他们用祭坛的铜链勒死他，把他的血掺入素祭的酒。”
诗人的歌声陡然变得悲怆：“霎时，全地的葡萄树枯萎如烧焦的卷轴，神的声音震裂圣殿幔子：‘我选定的义人，你们竟当作祭牲！’”
阿尔文猛地脱掉胸前的护甲，露出结实的胸膛，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没错！我们的先辈犯下大错，我们这一代，在重生之前，又何尝不是重蹈覆辙？”
“神明没有给先辈挽回的机会，却给了我们重来一次的机会！”
“我为什么不能铲除如当年那些长老般贪婪腐化的根源，哪怕那是我的父亲！”
“经上说：‘各人必因自己的罪死亡。’”
安文声音发颤：“可那是你的生父，是公爵，是尊贵之人，上下有别，我们当存敬畏之心……”
阿尔文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若他带来的罪恶将毁灭更多人，我就要用死亡阻止灾难蔓延！”
“安文，你们在害怕，你们这些人，并非因真心愧疚而忏悔赎罪，而是出于恐惧，恐惧失去曾经的荣华富贵，犹如沙漠里宁愿抱着金银而渴死也不愿意放下金银用手挖井的愚人。”
“你们既不敢像那些彻底的恶徒一样一条路走到黑，又不敢真心坦然面对自己的罪孽，因为那会照出你们心脏的肮脏！”
“那些罪人选择对抗公主，你们选择逃避，而我，选择用行动赎罪，弥补过去的过失！”
安文激动地反驳：“你瞎说，我只是如同古时的先王一般，担忧那十二万尚不能分辨左右的孩童，担忧这城的安危！”
就在这时，窗外的广场上，吟游诗人拉响了七弦琴，歌声清晰地传了进来：“神降下毁灭日，在那一天，义人必因公平得蒙救赎，其中归正的人也必因公义得蒙救赎，唯有不知悔改的人永堕地狱。”
“诶，这桥段没听过啊……”一个捻着胡子的老头嘀咕道。
诗人的手势忽然一变，曲调沉郁，声音仿佛从古老的时空传来：“然而，死去的义人拖着残破的躯体来到神的面前，他说：‘父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
“‘父啊，你追讨他的敌人，怀怒不容忍，但愿父再给愚昧的人一次机会’义人仍在祈求。”
“那好。”神说，“我便给你们重生，看你们会不会再来一次，能否做出不同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