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静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议论。
铜币如雨点般落入诗人脚边的毡帽。
“这故事没听过，有意思！”酒馆老板拍着啤酒肚赞叹。
“不过，义人为什么还要求宽恕那些害他的人？要我说，好人死了就该上天堂享福，坏人就该下地狱。”旁边一个酒客嚷嚷道。
“要是都下地狱，现在哪还有白金王国和我们这些人了？”另一个声音反驳。
“也是，不过我们都重生了，是不是说明我们这时代也有义人死了？”
“可能吧，明天我就给我那伙计涨点工钱。”胖老板摇头晃脑地说。
蕾哈娜听着周围的议论，那所谓的神明也真够可以的，明明作恶的是少数长老权贵，却要让所有人一起承担后果，甚至搞出个“重生日”来观察人性？
不过，我代入个什么劲儿？
这种一神教用来劝人向善、解释世界的故事，她随随便便就能编出好几个版本来。
她甩甩头，将那些纷杂的思绪抛开，注意力重新回到诗人身上。
而客房窗户内，阿尔文听着广场上传来的隐约歌声，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目光变得更加坚定
“安文，这座城市理论上是你们家族的封地吧。”
安文原本颓然坐倒在椅子上，此刻听到他的话一下子明白了他要做什么，随即拔出剑疯狂道“你不能那么做，那都是我父辈的努力积攒下的财富，你这是强盗行为。”
阿尔文轻描淡写也拔剑接招。
两人的剑锋狠狠相撞，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客房内回荡。
片刻后安文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额头上青筋暴起，握剑的手因用力过猛而微微发抖，虎口被震得发麻。
愤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灼烧着他的理智。
“你害怕了。”
“我没有！”安文怒吼着，剑势越发凶狠，每一击都带着失控的蛮力，毫无章法地朝着阿尔文猛劈。
看似逼得对方连连后退，可自己的脚步却在地毯上踏出凌乱的痕迹。
阿尔文只是轻巧地格挡，“是没有...”
他侧身避开一记足以劈开石墙的重斩，剑尖如毒蛇般倏然刺出，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擦过安文的脸颊，留下一道细小的、渗出血珠的划痕，“还是不敢承认？”
安文瞳孔骤缩，脸颊上传来的刺痛和阿尔文话语中的轻蔑像油浇在火上，羞怒交加，攻势更加狂乱，破绽也越发明显。
可阿尔文却像早已看穿他所有的动作和意图，步伐轻盈，每一次随意的反击都精准地击中安文力竭或失衡的瞬间，在他昂贵的铠甲上留下浅浅的凹痕。
终于，在一次凌厉如电光的突刺后，阿尔文的剑锋划破空气，稳稳地停在了安文的咽喉前，冰冷的剑尖紧贴着他的皮肤，再进一分便能夺命。
安文僵在原地，浑身肌肉紧绷，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挫败。
他的剑还悬在半空，却仿佛有千钧重，再也无法挥下。
“你，怎么可能……”安文喘息着，声音里带着无法理解的颤抖，目光死死盯着阿尔文，“你的剑术...为什么？怎么可能！”
他的剑无力地垂在身侧，指节泛白。
明明，无论是重生前作为王都骑士团的佼佼者，还是重生后他将两世积累的剑术融会贯通，自认已踏入新的境界的他，实力一直都稳稳压制着阿尔文。
可为什么……为什么此刻阿尔文能如此轻易地、近乎戏耍般地击败他？
阿尔文没有立刻回答。
夕阳最后的余晖斜照在他的侧脸上，为他镀上一层近乎神圣的金色轮廓，连他的睫毛都染上了温暖的光晕。
他缓缓收剑，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完成某种庄严的仪式，剑锋划过空气，发出低微的嗡鸣。
“我与神明同行。”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却带着冰冷的、不容置疑的锋芒，“为了迎接并守护正义的公主，蕾哈娜殿下，我等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心中无所畏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屏息凝神的年轻骑士们，最终落回安文惨白的脸上，一字一句地宣告：
“——而你，安文，以及所有像你一样犹豫不决的人，不过是被恐惧束缚的懦夫。”
不知何时，客房外已经包围了一大堆人，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和窃窃私语，那些目光刺得安文脸颊发烫。
看着众人，阿尔文张开双臂，宽大的骑士披风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骤然展开黑色羽翼的渡鸦，充满了激情的、近乎表演式的感染力。
“她们凭什么能忘记？”阿尔文的声音陡然拔高，指甲因用力而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那些贵族妇人，凭什么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在宴会和酒馆里调情说笑，仿佛蕾哈娜殿下所受的苦难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噩梦？”
“我们的公主殿下最后……”阿尔文的声音突然哽咽，眼中泛起真实的水光，那悲恸不似作伪，“她被逼到了何等绝望的境地！”
“该死的莱恩！”他猛地挥剑指向虚空，仿佛仇敌就在眼前，“他凌辱玷污了纯洁的艾丽娅，又用最残酷的手段摧残了我们的蕾哈娜殿下！他是这一切悲剧的源头！”
“而我们……我们无能！”阿尔文突然单膝跪地，剑尖狠狠插进地板，刻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声音充满了自责与愤怒。
“你们难道还要继续当懦夫，眼睁睁看着莱恩那恶魔再次摧毁我们心爱的、珍贵的宝物吗？”
“还是选择做焚毁这黑暗的火把？向莱恩那狗东西，说不！”
年轻的骑士们被他的情绪感染，彼此交换着激动而狂热的眼神。
很快，零星的笑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沉默，然后有人率先高举骑士剑，嘶哑地跟着呼喊：
“复仇！”
“复仇！”
呼喊声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涟漪，很快汇成一股狂热而整齐的声浪，某种不可违逆的集体意志正在这片暮色中疯狂凝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