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巷口卖面包的玛莎大婶，总是一边叉着腰咒骂着“这帮该死的小乞丐又来蹭吃的”，一边却又悄悄把隔夜变硬的黑面包掰成小块，塞给眼巴巴望着她的流浪儿。
虽然卡姆那些黑帮人渣确实操蛋。
但这个世界上，也并非全是恶人。
我从不怨天尤人，就像我真心爱护西斯科、小柯雷他们一样，这片土地上大多数普通人，内心深处依然保留着最基本的良善。
就像是靴底磨出的老茧，看起来粗粝、丑陋，却实实在在地保护着脚底最柔软的部分，让他们能在粗糙的现实道路上走下去。
他们的吝啬是真的，因为每一枚铜板都浸透着他们的血汗；
他们的慷慨也是真的，因为在这艰难世道里，还能记得并践行主的教诲，“施舍”二字，本就是一种奢侈的美德。
我愣了愣，蕾哈娜啊，蕾哈娜，为什么总感觉你变成了一个卫道士呢，一个教徒呢？
你不是不信这个的吗？
但我为什么不信呢？
毕竟这是真正的全知全能的主啊，这么多人因重生日而得到救赎，改过自新。
我想我的未来应该也是美好的，一切都阴谋和烦恼都远离我，然后带着小柯雷他们走遍大陆。
诗人倚在广场边缘一棵斑驳的老树下，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在尘土中忙碌的瘦小身影。
夕阳的余晖穿过广场上飘扬的微尘，为蕾哈娜镀上了一层朦胧而温暖的金边。
铁靴不自觉地向前迈了半步，诗人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与遐想。
但眼前这充满反差的情景，确实有种神圣与荒诞交织的奇异美感。
这就是典籍中所预言的伟大时代开启时的征兆吗？
诗人心中澎湃。
重生日啊，万能的主啊！
这就是你赐予我们这污浊时代的恩典与希望吗？在尘埃中显圣。
一个强烈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要走遍整个白金王国，不，或许更远！要去见证，去传唱，这因重生而涌现的、隐藏在平凡中的光辉！
“二十七…二十八…”我默数着撬出来的铜币，然后将它们拢在一起，递还给诗人。
这些钱毕竟是他演出的钱，我还不至于贪这点小便宜，我的目标是更大的东西。
诗人似乎已经不再惊讶我这个小乞丐竟然还会算术。
“这是你的酬劳。”诗人将三枚相对干净的铜币摊在掌心，然后，像是变戏法一样，又从内袋掏出一块用彩色纸包裹的东西。
他细心地剥开纸张，露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糖果。
他把糖果递给我，我忐忑接过，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甜味在味蕾上炸开的瞬间，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了。
这种带着人工香精和奶香的、标准化的甜味。
太熟悉了，这分明是以前那种小时候自己吃过的劣质水果硬糖！
我立刻装作像被那过于刺激的甜味吓到，不习惯似的缩回手指，转而用门牙小口小口地啃咬，模仿着在集市上见过的、那些没怎么见过世面的乡下孩子吃到珍贵糖果时的傻气模样。
“好吃吧？”诗人笑眯眯地看着我，“这叫‘公主糖’，希望你以后啊，也能像一位真正的公主一样，过上甜蜜的生活。”
“公主糖？”我让糖块在齿间故意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声，装作天真好奇，但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住诗人腰间那个装糖果的皮囊。
这一次，老诗人似乎心情极好，对我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是啊，公主糖。据说这是在重生日之前，由一位聪慧的公主发明出来的。重生日后，有人立刻请动了南方的大魔法师，用魔法成功复刻了这种奇妙的糖果，现在可是风靡南部诸国呢！”
“像你好奇的这个会冒火的东西，”他指了指靴跟，“它就叫做‘火药’，据说也是那位公主的发明。不过嘛，威力不大，伤不到穿着铠甲的骑士老爷们，至多用来吓唬吓唬地痞无赖，或者像我今天这样，表演个戏法。”
我的眼睛立刻瞪得溜圆，努力扮演一个没见过世面、对什么都充满惊奇的小乞儿。
我要的就是这个信息！
我要伤害的就是地痞流氓！
“哇，那您一定知道怎么制作吧？”我趁热打铁，声音里充满了“崇拜”。
诗人正弯腰收拾他的七弦琴，闻言得意地笑了笑，显然很享受这种被仰望的感觉，“那是当然！配方不算复杂：一份金印草粉末，一份象征纯洁的少女之血，再加一份硫磺。”
好家伙！我心中一震。
我早该想到的，以前的配方根本不对。
我脸上丝毫不露破绽，继续像个小孩子一样舔着糖，含糊不清地问：“真厉害！先生，南方……是不是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我也好想去看看啊！”
诗人的谈兴被彻底勾了起来，胡子都翘了起来：“是啊，南方诸国可是这片大陆上人口最稠密、经济最繁荣、文化最昌盛的地方！”
他如数家珍：“有由巴巴里海盗们建立的自由共和国，传说他们的大船长将毕生掠夺的宝藏藏在了一座无人知晓的神秘海岛上！”
他咧嘴一笑，“还有南方的能工巧匠，他们造了一座会走路的房子，底下装着巨大的铜轮子，烟囱还能喷出五彩的泡泡，去年狂欢节时，它一路‘咕噜咕噜’地，不小心碾过了总督大人最心爱的郁金香花田，哈哈。”
“哇呜！”我双手托腮，眼睛睁得大大的，努力让它们像盛满了星星一样闪亮。
我故意把身子往前倾，像个缠着大人讲睡前故事的小女孩那样，轻轻晃着悬空的脚尖。
这副天真倾听的模样我早已驾轻就熟。
毕竟，恰到好处的倾听和崇拜，是最有效的社交润滑剂，能让人打开话匣子。
“还多着呢！”诗人谈兴更浓，“比如大陆著名的勇者，其实曾经是个个子矮矮的小裁缝。”
“真有意思。”我由衷地感叹道，这次是真的对这个世界感到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