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广为传颂的经典之中,古老的先王团结了所有部族,将肆虐的魔物大军驱赶到了大陆极北的硫磺之地。
顾名思义,那里环境极端恶劣,遍布流沙、活火山,寸草不生。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就是在这片被视为文明尽头的苦寒之地,那些被驱逐的魔物和异教徒们,经过数千年的繁衍生息,竟然建立起了一个庞大而统一的帝国。
数千年前,白金之民团结一致,赶走了魔物,过剩的人口逐渐向南迁移,将主的教诲和文明的火种传播开来,最终在南方形成了诸国林立的繁荣景象。
而数千年后,团结起来的魔物和异教徒,反而成了白金王国,乃至整个文明世界的巨大威胁。
他们高喊着“夺回圣城”、“光复祖地”的口号,将自己包装成被欺压、被奴役的受害者,对南方富饶的土地虎视眈眈。
当阿尔文第一次了解到这些时,只觉得荒谬绝伦。
那些暴虐残忍的魔物,居然也自称受害者?
尽管魔物们打着受害者的旗号,但他们嗜血好色的本性并未改变。
每攻陷一座城镇,便进行疯狂的烧杀抢掠,甚至将被俘的信徒凌辱折磨的过程用魔法记录下来,四处传播,以此打击守军的士气,亵渎他们的信仰。
然而,年轻的阿尔文当时感受到的并非愤怒,而是深深的恐惧。
他恐惧于异教徒帝国的强大军容,出身公爵家族的他本能地抗拒上前线。
可偏偏因为家族面临公主的威胁,他被送入了王家骑士团,来到了最危险的北境防线。
他因此怨恨公主,凭什么推着他们王公贵族来送死。
那一天,城墙在燃烧。
黑烟如同巨蟒般绞缠着古老的钟楼,箭矢带着死亡的尖啸声掠过天空。
就在这片混乱与绝望中,他第一次见到了天骑士蕾哈娜殿下。
她站在残破不堪的城垛上,身姿挺拔。
里面穿着雪白的丝绸衬裙,裙裾上绣着精致的金线百合,外面却套着一件冷冽的银色鳞甲。
华丽的裙摆如同绽放的花瓣般从甲胄下摆垂落,与战争的残酷形成诡异而震撼的对比。
银甲腰带紧紧勒出她纤细柔韧的腰线,足下踩着一双晶莹剔透的水晶鞋,薄如蝉翼的白色丝袜完美贴合着她优美的腿部曲线。
阿尔文当时觉得这身装扮与一名骑士的身份极不协调,像是酒馆的娼妓才是穿的性感衣服,充满了违和感。
但转念一想,对方是尊贵的公主,似乎又变得合理了。
只能说,从古至今,从未有一位公主像蕾哈娜殿下这般特殊。
他甚至听说过一些奇怪的传言,说蕾哈娜殿下内心深处常常认为自己是一名男性。
这一定是无稽之谈,当时的阿尔文心想。
因为眼前这一幕,圣洁与杀伐交织,柔美与锐利并存所带来的冲击,让他根本无法将那些荒谬的传言与这位站在烽火狼烟中、宛如神祇降临般的公主联系起来。
那种震撼,足以让人忽略一切不合常理的细节。
“看哪,能折断铁杖的,不是君王一人的手,乃是众民如柴束般紧握凝聚的力量!”
“先知的子孙啊,岂能再作异族的奴仆,任人宰割?”
“昔日魔物曾以七灾磨灭先王的意志,好叫白金之民抛弃信仰,但先王即便被投入狮子坑中,仍高声赞美神!”
“王说,这将使我们的心更加刚硬,好叫我们亲手折断枷锁,所以不知所谓的魔神啊,容我的百姓去!”
“之后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
天骑士蕾哈娜殿下,高举染血的佩剑,剑锋在烽火映照下折射出万千跃动的火光、
“神与王立约:‘我今日使你落于列邦列国之上,为要施行拔出、拆毁、倾覆!’”
“王回应:‘我和我的家,我们必定事奉主!’”
“这是我们与神立下的神圣约定,怎能因异族的刀兵而屈服?”
“你们的妻子,岂能沦为异族的婢女,受尽屈辱?”
“你们的儿女,岂能成为敌寇的奴隶,世代为牛马?”
人群开始骚动,压抑的怒火被点燃。
铁匠扔下了沉重的铁锤,农夫放下了收割的镰刀,他们都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决绝的光。
“看哪,那焚烧我们粮仓的火焰,若今日不扑灭,明日就要吞噬你们孩子的摇篮!”
一个老妇人突然跪地痛哭,她颤抖的手举起一面被烟熏火燎、残破不堪的家旗。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直到整条街道都回荡着低泣与怒吼交织的悲壮交响。
“拾起你们的石头,就如同先王当年拾起击倒巨人歌利亚的石子!”
她猛地将佩剑插入城墙的缝隙,剑身因巨大的力量而嗡嗡震颤,发出龙吟般的清响。
“……!”
虽然那话语听得我热血沸腾,心脏狂跳,但我还是本能地、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缩,试图将自己藏在更魁梧的同僚身后。
然而,肩膀立刻被人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
推我的那个骑士嗤笑着,声音不大却足够刺耳:“哟,我们尊贵的公爵家大少爷,怎么,怕了?要不要回家找你父亲庇护啊?”
他们羞辱我,不断的污言秽语冲垮了理智,我猛地转过身,眼睛因愤怒和羞耻而布满血丝:“我也是人,我也有尊严!谁再敢说我贪生怕死,我现在就跟他决斗!”
我吼得声嘶力竭,仿佛这样就能掩盖骨子里那份无法消除的颤栗。
骑士长厚重的手掌按在了我的肩膀上,力道沉稳:“冷静点,阿尔文。”他的眼神复杂,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丝理解,但这理解更让我无地自容。
之后我是怎么加入公主卫队的?
记忆翻涌。
那是在我砸碎了父亲书房里珍贵的东方瓷瓶,将象征家族荣耀的勋章扔进壁炉烧得变形之后,我红着眼睛、满身酒气地冲进了招募处。
“我要杀魔物,我要上前线!”我吼得青筋暴起,试图用这种极端的宣言来烧尽内心深处根植的怯懦,向所有人证明我不是孬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