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一行浮现在菌膜上的文字——访问权限3级已解锁。
基因谱系已确认。
——足足三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有一万只泡利在里面开派对。
直到身边传来露西拉颤抖的声音，才把我从宕机状态里拽了出来。
“米丝蒂……你刚才说，这是‘代码’？”她举着显微镜的手还在轻微发抖，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学者式的狂热与不解。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枚倒霉的、现在看来可能是我祖宗的橡木塞，用力地塞回了罐口。
罐子里的蓝光随之黯淡下去。
“对，代码。”我点点头，像是为了说服自己，顺手从围裙兜里掏出一支常备的炭笔，转身走到那面被菌丝投影过的墙壁旁。
我在那片刚刚浮现出的山谷轮廓图旁边，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两行字：
“Re:Brew-07”
“神秘酿酒酵母菌株”
写完，我退后一步，看着这行熟悉的地球文字，和旁边充满异世界风格的古老菌丝投影并列在一起，感觉荒诞到了极点。
露西拉瞪大了眼睛，她快步走上前，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行“神秘酿酒酵母菌株”：“你……你认得这个？”
“当然。”我耸了耸肩，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走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串字符，是我给它起的名字。Re:Brew-07，是我前世所在的生物实验室，重启酿酒酵母基因编辑项目的第七号课题。而这块橡木塞……”
我拍了拍腰间冰冷的玻璃罐，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是我在连续加班到凌晨三点，随手从一瓶喝剩的勃艮第红酒上拔下来，用来塞住培养皿当封口的玩意儿。谁能想到，它穿了，我还跟着一块穿了。”
泡利不知何时蹭到了我的脚边，用它毛茸茸、泛着蓝光的小脑袋轻轻顶了顶我的脚踝，发出一声安抚般的“吱”。
我低下头，揉了揉它温暖的小脑袋，忽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越笑越大声，最后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所以根本不是我牛逼，是这菌活得比我久，还比我记仇。”我抹了抹眼角，看着眼前三个被我笑懵了的人，“它记得所有的配方，记得所有的基因序列，记得如何跟这个世界的植物发生反应。我顶多算个激活它的充电宝，外加一个会走路的培养皿。”
跪在地上的赫尔曼终于从“神迹降临”的震撼中缓过一丝神来，他嘴里还在颠三倒四地念叨着“火种载体”“基因密钥”，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看那架势，好像马上就要以“论无魔血脉与远古生物科技的必然联系”为题，现场开始写毕业论文。
我懒得听他发癫，转头看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梅里克。
“喂，守门人。”我冲他抬了抬下巴，“你说杜卡斯留下的那份残谱，是你们师门代代守护的东西。那你知不知道，‘星酿之门’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梅里克缓缓抬起头，一直抱在胸前的青铜匣子被他抱得更紧了。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第一次正视着我，声音比地窖里的石头还要低沉：“传说中，那是‘无音者’留下的种子库。一个不需要借助魔法，却能让凡人触及星辰之力的生命网络。唯有血脉中无法感应到一丝一毫魔力的人，才能激活它的共鸣。”
我眉毛一挑：“所以你们管我们这种魔法绝缘体叫‘无音者’？听起来还挺诗意。”
梅里克没有笑，他的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参加葬礼：“因为只有绝对寂静的血液，才能听见生命本身的频率。”
“啧。”我咂了咂嘴，回过头，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赫尔曼的屁股。
“听见没？考古学家。”我没好气地说，“不是你要抽我的血去做实验就能成神。你得先断了自己那点可怜的魔法感应，学会听菌说话。”
赫尔曼被我踹得一个激灵，脸上狂热的表情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了一种混杂着顿悟和羞愧的复杂神色。
“好了，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我拍拍屁股站起来，“既然谜底就在那个山谷里，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我们立刻动身去低语谷。”
临走前，我把腰间的母曲罐重新密封好，确认不会漏气，然后从赫尔曼丢在地上的研究包里翻了翻，掏出一瓶我前几天刚酿好，专门用来让他这种一点就着的学者降火的【冷静薄荷酸啤】，塞进他怀里。
“喝完再跟上来。”我命令道，“不然你半路激动起来大喊大叫的，吓跑了我的原材料，我就把你做成培养基。”
他又想跪下谢恩，被我一把拽住领子提了起来：“还有，给我听清楚了。我不是什么预言里的救世主钥匙，我顶多算个带货的搬运工。真有什么秘密，也是这破塞子藏着的，跟我本人没半毛钱关系。你的研究对象是它，不是我，明白吗？”
他愣愣地看着我，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露西拉适时地递过来一张她刚刚根据投影和图书馆资料紧急手绘的地图，白皙的指尖点在谷底一个用红圈标记出来的地方：“根据古代星轨图推演，这里曾是一座‘地脉共振池’的所在地。如果真的存在远古孢子库，那里是最有可能的入口，应该在地下。”
我收起地图，拍了拍泡利的小脑袋，这小家伙立刻心领神会地蹿上了我的肩膀，两只前爪扒着我的衣领，像个最忠诚的领航员。
“走，回家探祖坟去。”
我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图书馆的暗门走去。
然而，刚踏出第一步，腰间挂着的母曲罐突然极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嗡动了一下。
透过厚实的玻璃，我看见罐子里的菌膜上，再次浮现出一行新的、我无比熟悉的符号：
信号已检测。接近源头：87%。共生协议准备中……
我脚步猛地一顿，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合着你不但能自己解锁权限，还准备到地方就自动升级安装系统？”
肩膀上的泡利歪了歪头，那双幽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它凝视着我，仿佛在说：
不，咱们才是真正的原住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