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最开始来的是乌鸦

作者:十二少啊 更新时间:2025/12/31 13:03:47 字数:3008

“你的堡主身份在教皇厅面前不管用。”

阿托黛尔说完,约略抿起嘴唇。

德雷克斯看着她,随即斜睨格格丽亚,用低沉的严厉声音说:“你不觉得我和帕德里克谈,比个人拒绝更能代表教皇厅?”

“魔女审判团打开墙壁的时候,”格格丽亚大跨一步,“老师的要求就是抓回猎人与魔女!所以即便你去谈,他也不会在原则性问题上妥协!”

“在那之前,”德雷克斯攥着梅恩的头发,“我会先和他谈谈,你未经许可,带领教会武装进入我领地的事。我授予你的是个人权限,而非军事通行。这件事,帕德里克需要给我一个明确的解释。”

“我是执行公务。”格格丽亚小声辩解。

“这么说,是帕德里克派你过来的?”

“倒也……没有……”

德雷克斯思考片刻,点两下头。

“你一贯勇于任事。”他选了一个正式却更刺人的词,“这一点,我与帕德里克早有共识。不过转念一想,这或许不能怪你,毕竟帕德里克教出的优秀学生都去了教皇厅任职,导致你整日在此地奔波操劳。”

“你知道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我不知道。”德雷克斯微微一笑,“我只知道,你不仅在深夜擅自闯入我的宫殿,还将一整支小队的遗体留在这里。不得不让我的人……”

他转过头,看着默默搬运尸体的卫兵。

“来替你收拾烂摊子。”

格格丽亚无言地看向阿托黛尔,似乎是想寻求声援。

阿托黛尔接收到这股视线,却像是被什么更值得玩味的事物吸引,将脸转向另一边。

“我去收拾好了!”

格格丽亚一咬牙,加入搬送尸体的队列。

“帕德里克门下学生众多,”德雷克斯目送她的背影,“她是其中最懂得表现,也最不懂得界限的那一类。”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审视刚刚下的定义是否精确。

“坦白说,我讨厌这类人。”德雷克斯向前走两步,再转身面对阿托黛尔,“因为想被注目的下一步,就是自作主张。他们总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的莽撞能换来谁的青眼。等搞砸了,脸上挂着的,又是一副比谁都可堪玩味的委屈。”

“这种性格可能和格格丽亚小姐的父亲有关,她的父亲是商会出身,一个用金币衡量万物的暴发户。他不懂何为真正的教养,只晓得用钱弥补一切——”

德雷克斯微微张着嘴唇,稍顷露出一个笑脸:“给钱爽快这点,我倒也不讨厌。”

他随即回到正题,抬手轻拍梅恩的脑袋:“马车我会帮你备好的。不过,与帕德里克的商议以及婚礼在同一天。我需要在两者之间……时间上,恐怕得稍作腾挪。这一点,我想你能理解。”

阿托黛尔默不作声。

既没有对那番高论发表见解,也未对离开的时限点头或摇头。

只是用一贯缺乏表情的面容,直直地看德雷克斯的脸。

德雷克斯不再多言,快步走到一名搬运尸体的卫兵身旁,耳语几句。

卫兵便脱离队伍,似有若无地看着阿托黛尔站的方位。

接着,他开始一系列执勤表演。

他时而用鞋跟碾压地毯,时而踮脚四顾,时而拍打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竭力在不直视猎人的情况下,将她锁在自己的余光内。

阿托黛尔舔一下嘴角内侧,后退两三步,将身体重心落在窗台边缘。

她的姿态同样放松,眼神和卫兵一样空茫游移,只是每隔一段时间看向莉娅所在的房门。

在被明牌监视的情况下,她不会贸然接触莉娅,而放任卫兵靠近那扇门也绝无可能。

另一边,德雷克斯停在楼梯的平台上,看了一会儿窗台边静止不动的猎人,随即快步走向宫殿最偏僻也最安静的房间。

房门被推开时,卢西亚诺从叠满茶杯的沙发上挣扎起身。

屋子里满是红茶味。

“诸君。”

他揉压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里也满是通宵后的疲惫。

“事态有些失控了。”

德雷克斯没有寒暄,将手中的头颅抛过去。

卢西亚诺慌忙接住,头的重量让他的手臂微微一沉。

“去把梅恩的躯干处理掉。按猎人说的,用净焰水浇。”德雷克斯注意到头颅开始剥落绒毛,继而盯着卢西亚诺,“他还有多久变回人类?”

“按照药剂的持续时间推算,最多二十来分钟,身体组织就会逆向转化。”

“时间够了。现在去处理。”

“可我们原计划是让梅恩在婚礼上……而且,他的头怎么会……”

“因为猎人只砍了他的头!”

“为什么?”

“好问题!那么你希望我问谁去?问那个不按章程行事的女人?”德雷克斯向前逼近一步,“别的猎人要么驱逐,要么斩杀!她呢?她只做了一件事——砍下头,然后告诉我,用净焰水!”

他捏住鼻梁,强迫自己恢复冷静。

“听着,我没时间深究她的动机。现实是,为了不让梅恩在中途变回人类,我只能把他的头带回来。所以结论很简单:梅恩绝不能复活。他已经死了,被猎人判定用净焰水处理,那他就必须通过净焰水死得彻彻底底!”

卢西亚诺稍作沉默,眼睛因疲惫和压力显得有些涣散。

“这样一来,所有安排都……”

“还不算全乱。”德雷克斯开口打断,“至少把猎人摁在了宫殿里。现在,去把最后的环节补上。”

“我……去吗?”

“你研制的药剂,除了你,还有谁能妥善收尾?”

“诸君是让我……”卢西亚诺清清嗓子,语调带着不加掩饰的荒诞,“在所有人即将醒来的清晨,从二楼的正廊穿行而过,去处理一具无头的魔物尸体?”他说着,用手抹了抹脖颈的汗,“您是不是忘了,我与您的合作,以及我本人的存在,现阶段不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德雷克斯环顾一圈房间,发现候在门边的老仆,便对他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将梅恩的尸体拖过来。

“你在这里处理。我需要去换身衣服,洗把脸——”德雷克斯指了指自己凌乱的头发,“再整理一下这个。然后,去看看我女儿,她被关在房里好些天了。”

说完,他走到门口,又补充一句:

“这个地方,除了我的心腹,没有人知道。净焰水我会派人置办。”

卢西亚诺点点头,坐回被茶杯包围的沙发。

一种混合着恐惧、厌恶与好奇的情绪,在他的胃里缓慢搅拌。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精神沉入内在的黑暗,复算着药剂的半衰期与组织逆转的推定时间,以此对抗令人窒息的等待。

这时候,一连串尖锐的敲击声,从房间的南面传来。

卢西亚诺睁开眼,看见一只乌鸦用尖锐的喙不停敲打着窗玻璃。

他起身将乌鸦赶走。

可乌鸦非但没有飞走,反在他推开窗扇的瞬间,倏地钻入屋内。

它落在沙发靠背上嘎嘎叫了两声,短促得像在确认什么,并没有因为卢西亚诺靠近而逃离。

得益于此,他切近地看清乌鸦身上如同油污一样变色的羽毛,以及不透露情绪的黑色眼睛。

咚。

咚。

新的声音从门的方向传来,接着是门轴发出的呻吟。

老仆佝偻着身体,一只手捏住梅恩的脚踝,像拖一袋谷物将其缓慢地拽进室内,随后默然退出房间。

卢西亚诺手捧的头颅,在门合上之后,开始匀速的搏动,紧接着挣脱他的手掌,咔一声严丝合缝地嵌回梅恩的脖颈断面。

魔物化的躯体肉眼可见地萎缩下去,但断裂处只是保持着物理意义上的对接。

皮肤没有愈合,血管没有相连。

还没有用所谓的净焰水,魔物化也没有彻底消失,梅恩理应睁开双眼。

但是没有。

卢西亚诺走到梅恩身边,俯身查看情况。

又一只乌鸦从敞开的窗口飞入,落在书架上。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心中隐隐生出的异样感,迫使他看向窗口。

南面的天空,成百上千只翅膀叠着翅膀的鸦群,朝宫殿汹涌而来。

同一时刻。

阿托黛尔望向身后铅灰色的天穹。

搬运尸体的卫兵们也不约而同停下动作。

一种超乎常理的认知开始在每个人的心中肆虐,所有人都能真切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嘶……”苏菲亚不自觉对搓手臂,“你觉不觉得突然冷得有点刺骨?”

莉娅摇摇头。

在阿托黛尔的魔力与披风的庇护下,她并未感知到凉意。

然而一股源自骨髓的不安,还是顺着她的脊椎渗入脑际。

尽管无法用言语描绘,但在矮人讲述的、用来吓唬她的故事里,曾有过类似的感受。

“乌鸦。”莉娅用确认的语调开口,“外面有乌鸦吗?”

“啊?”苏菲亚快步走到窗边,探出身子左右张望,“没有啊,一只都没有。干嘛问这个?”

莉娅抱紧膝盖,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面前的地毯,关于矮人讲述的恐怖故事一个接一个闯入脑海。

“因为爷爷说……最开始来的,是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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