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特看着珞清眼睛都不怎么眨，平时淡然来淡然去的性子没守下来，心里有些得意和高兴。
她要是还活着，嘴角可能会止不住的上扬。
“好看吗？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珞清，”少女如梦方醒，虔诚的合上本子，“夏洛特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炼金术学习？”
“……”
夏洛特突然感到自己很烦恼，“你这句话问题有些多，第一，我们没有进行师生关系的确定，请不要随便拜师，”
“第二，炼金术体系存在缺陷，目前奥利维亚已经没有严格的炼金术体系，虽然我确实是莉雅学派唯一的学生，但这门技艺是否应该留存于世我也颇有纠结。学习的可能性你得先往后放放了。”
“最后，珞清，你可能得好好决定一下要怎样对待索菲娅了，她是我早年用贤者之石救下来的盟杰人，现在就在门外。”
门轴转动，端着点心盘和茶碗的黑发女仆款款而来。
“夏洛特夫人，依照惯例，这是您的点心和奥利维亚红茶。”
“……咦？”
少女没明白夏洛特的疑问意味着什么，下意识指向墨绿石桌。
“放那就好。”
耐久高，表面风格独特的石台自然会是下午茶的绝佳享用场所，珞清是这么想的。
只不过在这件事上，根本不是下午茶放哪的问题。
“珞清，我没有在傍晚使用点心与茶水的习惯。”
夏洛特在珞清脑袋里飘着，淡泊话语依旧，但这与即将遭遇大危机的少女表情截然不同。
珞清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不过也迟了。
索菲娅放下点心盘子的双手稳定且平和，和她箭步冲过来的大长腿一样没发出任何动静。
无风的室内掀起气流。
她裹挟着气流拍来，索菲娅简直像个人形恶龙，狭小房间的气氛顿时凝固。
清晖一闪即逝，一抹暗银自索菲娅大腿飞出，珞清没来得及看明白发生了什么，眼前一花。
女仆面色不改的架刀在珞清脸上。
装饰有合金丝花纹的无暇手臂像是死神递过桌面的一把镰刃。
傍晚夕阳透过刀面，晃着珞清的脸。
“盟杰地区紫色评级武器，锋利度和韧性可以撞断大部分普通武器，并且只要施加力道足够，也可以凿穿普通盔甲。”
“夏洛特夫人，索菲娅的来历是……”
女仆冷酷非常，暗银色小刀缓慢且无丝毫动摇的在逼近。
光滑刀面反映出珞清面部的情况，看起来略有抽搐。
“不被允许拥有自主意识的死士，专门服务于盟杰地区黑暗势力的可怜女人。”夏洛特叹了口气。
“珞清，能换我来和她聊吗，只要你同意就行。”
“怎么同意？”
长宽恰到好处的刀身设计美妙非常，高明锻造产生出来的花纹更是夺人眼球。
好了好了，已经很清晰了，不要再过来了啊，珞清内心有着连天哀嚎。
就在这时，少女的视野边界渗入苍白色彩，索菲娅的脸和刀纷纷沾染上这层颜色。
珞清不确定自己见过这苍白如月的颜色，可对这色彩莫名的熟悉感却在内心萦绕。她稍微集中精神，面前的索菲娅就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苍白水色被挤到眼角边缘。
“放松，让苍白占据你的视野，不然我没办法出来。”
依照夏洛特的话，珞清让月亮色彩彻底覆盖了所有事物。
眼前景象仿佛躲在朦胧玻璃瓶后，模模糊糊。珞清同时丢失了躯体控制权，成为观光客一样的存在。
“昨天我们不是告过别，今天为什么还是来了？”
少女轻启淡红嘴唇，夏洛特独特淡泊的气质推开了脸旁武器。
珞清不希望听见她们的对话，反复尝试后发现无法回避，躯体的感官体验无法中断。
她只能无奈旁听着。
女仆保持安静，她规矩的撩开裙摆，送回盟杰出产的小刀进黑色腿环，安置在大腿内外两侧的收纳壳线条柔和，不久前空出的外侧壳重新被填装好。
“昨天不是说好要消失，怎么今天还是存在着？”
索菲娅用问题躲避问题，她垂头放下黑色裙摆，与贤者之石躯体同样无暇的双手整理着蓬松内垫。
“出了意外，魂灵没有完全死去，同时贤者之石躯体多出个异界来客。”
“难怪，那异界来客有种族吗？”
“勉强是个人吧，不过应该是比较原始的人，因为珞清的魂灵属性完全没有受到炼金术影响，所以不能按照奥利维亚530年以后的状况分类。”
桌面倾斜的本子被夏洛特重新摆好，本子上半部分的边缘和桌边严格对齐。
她重新看着面前的索菲娅，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稍等。”
女仆转身靠近石台，她将盛满甜点和两碗茶水的盘子正式端放在桌面。
做好这件事后，索菲娅又回过身，将石台边缘的五彩坐垫拿来。
那五彩团子确实是坐垫，女仆收拢裙摆轻轻坐下，整个人就下沉进去一小截。
一大一小面对面的坐在桌前，夏洛特坐里面，索菲娅坐外面。
“那个珞清我不在乎，能抹掉吗？”
索菲娅端起茶碗抿一小口，给珞清一点点异界人权震撼。
“不能，就算能我也不做，她会来到这纯粹是巧合，我不能这么干。”
夏洛特端起茶碗，也抿一下。
“你怎么办？这躯体是你的，难道还要和外来者商量事情？”
“我已经死了啊，索菲娅，至少是……”夏洛特考量着现状，一时半会找不出合适词汇，“至少是，死了大半。”
“你明明还活着，现在还在和我交谈，我不接受解释。”
茶水一倾而尽，空底白瓷的茶碗落回盘中。
“啊，索菲娅老是这样，我都快习惯了。”
夏洛特没有再喝手上的茶水，直接将茶碗摆回盘子里。
红润透亮的茶水和茶盘一块倒映着少女的面庞。
“其实我看了珞清魂灵的记忆，这人是个和你一样的盟杰式平民，你不应该……”
“我不认识珞清，更没兴趣认识另一个盟杰式的平民，更加没心情在自己夫人体内认识盟杰式的平民魂灵。”
索菲娅面色阴沉的往嘴里塞了一个甜点。奥利维亚的奶油点心是下午茶标配，这里也没例外。
“你……”
少女一阵语塞。
索菲娅别扭起来是根本听不进话的类型，若干年以前她就见识过。
她成功用连串话语堵住夏洛特的嘴，坚定反对的意志算是传达到了。
少女说不出话，只得向嘴里投入糖粉裹匀的布修出气，这类奥利维亚点心是外形较小，内在结实的点心类型。
吃起来很容易就让人觉得饥饿感失踪，因为咀嚼会蛮麻烦。
“反正你指望我抹除珞清是不可能的，别想这件事了。”
夏洛特一步不让，执着的将想法摆在桌面，毫不遮掩。
索菲娅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女仆放下双手抚平套裙，起身利落的收拾桌面。
“不管怎么说，我很高兴你还活着。”
端起剩下半碗红茶和小部分点心的盘子出门，索菲娅以咔哒轻响结束了这次不愉快对谈。
视野覆盖的苍白月色缓慢褪下，珞清重新获得了躯体控制权。
房间内，炼金阳光自动亮起，照得房间亮堂。
“索菲娅平常不是这样的人。”
“听起来是我搅合了你们的关系，抱歉。”
珞清夹在情谊深厚的两人之间，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索菲娅要求我抹除你的话，希望你不要放在心里，虽然这么讲可能会有点强人所难，但还请你相信我。”
“有点难，除非……”
“要是你有些不过分的条件，尽可以讲出来，只要不违背公序良俗。”
“我想学习炼金术。”
交谈中断良久，夏洛特夫人沉吟了好一会，似是有话在斟酌。
“……有点难哦，珞清。”
“为什么？”
“珞清只喜欢进行炼金术钻研？有没有考虑过学点别的东西，比如晨曦教会的战斗序列觉醒之类。”
“本子里晨曦教会辉会士的东西？那种东西多半不会落在炼金师手上吧，是有什么其他办法弄到手吗？”
“没有，晨曦教会不是傻瓜，战斗序列的觉醒仪式能让普通人拥有神祇加护，确实是不外流的。只是传授你炼金术可能会长时间折腾我们两个人，而堂堂炼金魔女想弄到教会的觉醒仪式机会却不那么困难。”
珞清歪头，满脑袋的白丝倾斜在一边。
“夫人，我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我学习炼金术的……”
“停一下，你身为异界来客才刚了解炼金术，别搞得好像崇拜很久了啊！”
“哦，不好意思。”
珞清捋了捋耳边的白发，正回脑袋接着劝说：“夏洛特夫人，奥利维亚有像你说的那些生灵或者死灵活动，并且晨曦教会接着找上门也不是不可能，我总不能天天喊夫人出来应付吧？”
“可你的天资实在是不行，我看在老师的面子上，一定不会交给你莉雅学派炼金术的。”
珞清被击沉了，和脚趾撞在台阶上差不多，又低沉又痛苦。
夏洛特夫人说话语气确实恬淡，任何人来都听不出恶意，可那种认真考虑过的态度对她来讲才是真实伤害。
炼金魔女在炼金术领域的认真，珞清看桌面上的日记就品出来了点端倪。
“好喽，那我们什么时候找辉会士呢？”
珞清觉得人还是务实点好吧，炼金术学不了，神明加护也行。
“几天后，珞清。索菲娅其实人很好，我想我们应该先把她哄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