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散了架的骷髅？”
索菲娅用双手拢起长发，她想起自己的发圈没带在身边，在客厅的白色桌布上放着。
她解下腰间缠绕的短刀，抽出绳子向头发上系去。她认为等会或许会有不小的动静，于是收拾收拾披散的头发，在做对决准备。
原先缭乱如瀑布的长发迅速束缚在一起，索菲娅动作是做好了，却仍旧不打算转身。
“亡灵们对你消灭信使的事感到激愤。”
“嗯？”
茨利镇什么时候混进来这么多亡灵，索菲娅稍微有点惊讶。
怪夏洛特和珞清，这两没一个人提及夜里路过门前的亡灵队伍。
“亡灵们在茨利镇只是暂时停留，我们的信使不知到为什么突然离开地底，灵魂消散。”
亡灵带着全身的腐朽气味来到阳台，毫不畏惧的站在阳光下，站在索菲娅身旁。
娇小的阴影投在索菲娅桌前，干枯分叉的稻草头发散乱且长及地面，没有眼睛的眼眶以深渊般虚无凝视索菲娅。
她的行动没有产生任何脚步声……
“……你完全不怕亡灵靠近你……”
“好恶心，别再靠近了。”
腐朽气味与亡灵的话语足以令索菲娅深感作呕。
和散发着腐烂臭味的死者接触，完全接受不了好吗？
索菲娅嫌恶至极，眉毛紧紧耸立甚至快要拧在一起，她向着桌面招手，短刀迅速飞入掌心。
“去郊外吧……如果你不想茨利镇变成亡灵的大本营。我打不过你，非人存在，然而茨利镇的人不是你，你在这里杀死我，他们可躲不掉亡灵的报复。”
它自顾自的说完便消失了。
索菲娅沉默，她随后收起短刀，带上刀鞘出门。
茨利镇是她放松的居住地点，完全不适合变成亡灵满地的死者乐园。
看在茨利镇无辜平凡的镇民的份上，她得出去和亡灵打交道了……
茨利镇郊外，成片的绿色树林在此隐隐绰绰，若说树林有多么茂密倒也没有。它们零零散散的组合形成错落有致的绿色屏风。
一道虚幻至极的人形阴影飘然前来，这令刚刚来到郊外的索菲娅停下脚步。
“亡灵的领头人有请。”
嘶嘶声混合类似声带振动的发音，此时天色已至黄昏，仅有零零散散的光线会描摹出它的外形。
“带路吧，”索菲娅点头。
鬼魂样的东西开始在她身前飘动，虚幻形体有时直接从树干中间穿过，有时又像一阵风吹拂过低矮树梢，引得树枝一阵摇晃。
索菲娅和鬼魂不同，她有真实的形体，所以她绕了不少圈子。
先是低头躲开野蛮生长的树枝，再是跳过分外发达的树根，最后跨过满是荆棘的低矮灌木丛。
随后，她眼睁睁看着鬼魂径直穿过面前的树木屏障。
索菲娅陷入惊愕。
她左右看了看，周围能见到的地方都已经被树木环绕，这里似乎是茨利镇郊区树林的密集区域，已经无法再通过绕路深入。
“喂！你是亡灵我又不是。”
声音在密林中回荡，索菲娅听着自己高喊的回音，想问问前来接应的亡灵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密林中间。
一处空旷但被为数众多的亡灵填塞满的区域，负责给索菲娅带路的鬼魂正在默默潜回地底。
“她人呢？”
白天出现在索菲娅家中的存在质问回来的鬼魂，坐在石头座位上的她稳定的翘起左脚横放在右大腿上。
她空空洞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球，眉毛高高的翘起，这样的配合让空洞眼眶同样表达出了几分不可置信。
“她现在在‘门’外面，需要笛浮大人帮助。”
鬼魂说完接着往地下潜，它的天灵盖在笛浮的目送下遁入地面。
“啧。”
笛浮漂浮着前去，稻草一样干枯的头发在地面进行拖行，小小女妖完全不在意头发上纠缠的枯枝和意外卷入的石头。
笛浮是亡灵，并不是正常的奥利维亚小女孩，她的头发在正常生命走向尽头后还在增长，可已经不是她尚在奥利维亚生活时的那样柔顺。
没什么可在意的。
笛浮这样想到，虽然她白天见识到的索菲娅的从容历历在目。
没多少好羡慕的。
早年便亡于奥利维亚历史尘埃之中的她根本没在那样的小洋房中呆过哪怕一天。
她变化身形，像鬼魂般穿过密林深处细密的树林，看见索菲娅把玩着短刀。
灵巧至极的手指变化动作，就像笛浮生前那样柔软灵巧。
短刀像蝴蝶的一双翅膀，在索菲娅无暇的右手上展翅翻飞。
笛浮反复劝说自己，那并不是什么好嫉妒的事情，生前记忆中受到教会的教育告诉她，嫉妒是罪过，只会给和平的世界带去痛苦与纷争。
可惜，她最终还是没忍住罪孽火焰的烧灼。
因为笛浮突然意识到，索菲娅有着她梦寐以求的东西，是她身为亡灵永远也不能拥有的。
她不认识莉雅大师，并不知道莉雅学派的炼金传承，没见过夏洛特突破人类生命极限的那一年。
见过夏洛特的信使亡灵没能回去传信，笛浮意识不到像这样的存在在奥利维亚还有一个。
但她见过索菲娅。
一个不是亡灵的非人存在，并且仍旧保留有生前作为奥利维亚人所有的美好与浪漫。
她本来想和索菲娅在茨利镇外解决亡灵信使之死的争端，笛浮清楚，奥利维亚恐怕没有人或者别的什么能处理的了索菲娅，至少她见识过的人里没有。
和她一起混的亡灵们最多只是生前执念未散去的普通人而已，没有任何可能与这样近乎永恒的存在相争锋。
亡灵们愤怒自己的同胞死亡，亦不过是重复生前执念所带来的常识，是生前的认知惯性而已。
它们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笛浮见过很多弱小的亡灵彻底消逝于奥利维亚，死因几乎都是遵从认知惯性去挑战远比自己强大的人类。
现在，笛浮也要做这样的事情了。
左肩突然传来下沉的触感，正在无聊翻转短刀的索菲娅险些将手上的武器脱出指尖。
紧接着，她看见在自己视线中迅速放大的小拳头。
索菲娅迅速反应过来，抽调左手抵挡攻势，奇怪的力道透过手掌将她向后推开。
索菲娅黑色的瞳孔与笛浮的空洞眼眶对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