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为什么我听着山田二狗的歌声,我就好像读懂了他的全部记忆。我明明是藤原小明,可是那一个瞬间,我好像以为自己是山田二狗。
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山田二狗?从一开始,一切……就只是我,藤原小明的幻觉?
我是藤原小明。如果说我曾经觉得我很厉害,那只是一种自我催眠。我无法忍受自己一无所获的失败,所以我把窗台看到的那个人当做了山田二狗。
不,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有人在窗台挥手呢?
我疯了!从一开始我就疯了!也许,也许就连樱夏也都不存在!也许我本就是森田医院的病人,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幻觉!
也有可能,樱夏是存在的。我极度自卑,明明喜欢樱夏,但是却不敢承认这份心意。所以我,幻想自己是山田二狗,幻想了我寻找暗室的经历。这层幻想只是为了让我头晕目眩,让我混淆。
后来与川上喜儿的见面才是真正的关键。
在这个重新布置的场景里,我究竟能否向樱夏告白呢?
我失败了。
甚至是川上喜儿主动向我告白。而我,却没有胆量去接住她的爱意。我不行,我什么都不行,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活在这世上,我的自我否定甚至大于所有的一切对我的肯定。我,我……
不对,不对,不对!都是幻觉!都是幻觉!都是幻觉!!!!
哈哈哈哈!反正我是一个疯子,我为什么不把一切都解释成幻觉呢?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虚假的?我何须分清楚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假的,都是假的。山田二狗是假的,樱夏是假的,川上喜儿也是假的,藤原小明也是假的!假的!都是假的!也许我从高楼坠下,摔断了脖子,一切都是我的跑马灯,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明!藤原小明!”
“樱夏!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嗯?
谁在叫嚷?
如果你是藤原小明,那我是谁?
啊!
所以,我还是山田二狗啊。
看到那少年被医生们逐渐推远,听到他中气十足的叫喊,我知道,这里才是现实。我瘫坐在病房的地上,而那个叫做藤原小明的少年,他不顾危险,来到我的面前,想要向我询问真相。
他是多么的勇敢啊……
哈哈哈哈!事到如今!山田二狗,你难道还想通过代入他人来摆脱自己失败的身份吗!
山田二狗!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如果不是因为你侥幸是个不会想要杀死川上喜儿的疯子,导致她放过了你,你早就被她杀了!
她甚至因为你而暴走了!
川上喜儿作为异世界的大妖魔,能力没有那么简单。她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手段,让所有人说话的语言都变成她的名字。而这只是一个开始!山田二狗!川上喜儿的愤怒会遍布整个世界!你明明有机会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的!可是你怂了!
在这只有“川上喜儿”存在的森田医院里,只有“藤原小明”和“樱夏”的呼喊声清晰可辨。
他们是谁?
他们是来调查你和那首“唱了就会死”的歌曲的。
你因为听到了他们的名字,所以就想把自己幻想成他们。你只听到了藤原小明叫樱夏,所以你不知道樱夏姓什么。但是,为何樱夏要叫藤原小明的全名呢?
大概是因为小明这个名字很普遍,所以她叫的时候,有许多人回头,她只能叫全名。
他们多厉害,在这个模因污染已经遍布所有人大脑的森田医院,他们的意识还很清楚。而你呢?你怎么和他们比?
你完了,你是一个真正的精神病人,你只能留在这里了。
哈哈!
“♪幸福啊,幸福啊,一定要幸福地活下去♬……”
我又一次唱起了这首唱了就会死的歌曲。
其实这首歌和我根本没什么关系。
但是藤原小明却好像以为这首歌和我有关系,把我当成了关键线索。
我大概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互联网已经疯了。
现在我看互联网,它就像一个克苏鲁邪神。中央的服务器是它巨大的章鱼脑袋,而每一个互联网终端都是它的触手。整个互联网都已经疯了,不相关的信息传来传去,虚假的消息、虚假的人,充斥着整个互联网。
一定是有人把我和这首歌曲联系了起来,可能还穿插了别的什么内容,编造出了一个奇怪的都市传说。
而许许多多的网民,丝毫不想要寻求真相,就肆意地散播谣言。而至于某些自媒体营销号,他们做的,就更过分了。
他们有着更专业的传媒手段,他们西装革履,用着一级甲等的播音腔,态度看起来极其认真,可是说的却是和傻子无异不假思索的蠢话。但是还不能指责他们,一旦指责他们,就会有人说:
别人要恰饭的嘛!
他们还会说:
别人起码有实力骗到人,你呢?
哈哈哈哈哈!不是说小说家才是最会骗人的吗?新闻,新闻不是要讲真实性的吗?怎么,新闻的虚假,哈哈哈!新闻的虚假逼得我一个写小说的人不得不追逐真实了?
可是,真实哪里追逐得到?
哈哈哈哈哈!
我最后的良心,用在了看到一辆靠近的车,拼命地想阻止他们靠近。可是我的动作,好像,让他们进入了这已经彻底疯狂的森田医院了。
哈哈哈哈!
到头来,我真是什么都做不到啊……
什么都做不到……
希望你们……
藤原小明……还有樱夏……
你们,可以做到……创造奇迹……从……川上喜儿绝望的疯狂里……搏得……一线生机……
请努力地……活下去吧……
“……♪我们的头脑比天空还辽阔,没有什么能阻挡我♬,
“♪在这美好的每一天,梦想一定会实现♬,
“♪回归吧,回归终之空,不要对我说再见♬,
“♪幸福有101种方法,我们欢声庆祝明天♬。”
“♪幸福啊,幸福啊,一定要幸福地活下去♬……”
幸福啊,幸福地活下去。
可是,
在这个,
传唱幸福的歌,会被歪曲成“唱了就会死的歌”的时代……
怎么可能……
有奇迹。
山田二狗死了。
梦想成为小说大师的他,一本小说也没有创造出来。他疯了,从一开始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的死因,已经没有机会被专业地鉴定了,我们只能进行一个现象学的还原——
他是唱着“唱了就会死的歌曲”死掉的,第一人。
而藤原小明还不知道,他舍命想要找到的关键人物,在与他短暂地见了一面之后,就死了。
他还想往病房里挤,可是,医生们不给他这个机会。
“川上,喜儿川上喜儿川上喜儿川上喜儿川上。
“川上喜儿川上喜,儿川上喜儿川上喜儿川。”
“川上喜,儿川上,喜儿川上喜儿川上喜。”
他们说着自以为流畅的话,但是说出来,全都是“川上喜儿”。他们自己丝毫不知道,脸上还露出“为你好”的表情,把小明抓得更牢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明!藤原小明!”
为什么,樱夏还是跟进来了?
既然跟进来了,就应该和她会和。
“樱夏!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可是,谁知道,就在这时,小明的面前出现了一位少女。
有着绚丽的彩虹色头发,平静而温柔地注视着他的,少女。
川上喜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