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最后一次了。兰,世界已经发生了剧变,为了救你,比比死亡了九百九十七次。不过,这都是值得的。现在,请带领比比,拯救这个即将崩溃的世界吧。”
在比比突然出现为我献出生命,然后再奇迹般地起死回生的时候……
不,不准确,那个替我死去的比比的尸体还躺在地上,精致的脸上挂着平静的笑容,而另一个比比也确实地站在阳台的护墙上,向我伸出手来。
有两个比比吗?
怎么回事?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棋局还没有结束,喻婉婷依然在对我发起要夺走我性命的冲锋。
不过,此时也就是最后一步棋落定,只差裁判宣布一方胜利的时候了。
我抓住了比比的手。
Checkmate(将死)。这一局,是我赢了。
我感觉身体腾空,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又重新踏上了土地。而这时,我周围的环境全都变了。
比比拥有传送的超能力。
当然,这并不意外。如若不然,比比怎么可能那么快地赶到娘化现场呢?
此刻,我正站在一个类似于研究所的建筑的白色走廊里。走廊里十分整洁,旁边有一个干净透亮的窗户。我随意地朝着窗户看了一眼,可是我看到的场景,却是我出生以来,从来没有见过的震撼场景。
工厂的流水线,一眼望不到头。
窗户那一边的地面并不与我所处的地面等高,而是凹下去了很大一块。从靠近我这边这堵墙的位置,一直到望不到头的远方,这比一个体育馆还要大的空间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机械。履带把这些机械连接起来,有的部分上面是原料,它们间隔相同的前进着,展现着工业流水线严谨的魅力。然而在最远处的那一段履带上,我却看到了……
一个紧挨着一个,了无生气,
戴着兔耳兜帽的比比。
九百九十七次的死亡,我瞬间明白了。
“原来,你是机器人。”
“是的,兰,比比并非人类,而是被创造出来的。这个世界无时无刻不在生产比比。但是比比并非机器人。这个空间里的场景会按照不同的人的想象,呈现出不同的样子。它的真实情况,就算是比比也不知道。”
“原来是这样吗?这样的话,我觉得我应该想象得更浪漫一些,可是我看到的却是用机械堆砌的,充满了理性的场景。看来我对我自己还是不够了解,我本来应该是一个更理科的人吧。”
“学科的区分限制了很多东西。其实,一切知识不过是人类的大脑对世界的认识和分析总结,拘泥于学科之別,在无形中竖起了一道思维之墙。而你不应该被束缚,兰。否则,那不仅是你的灾难,也是比比的灾难,同时,也是世界的灾难。”
我点了点头。就像慕小恋。她的才华超出了艺术门类之別,但其实,那些区别本来就不该存在。
慕小恋……
想起小恋的存在突然被喻天高的娘化体替代,我忍不住捏紧了我的拳头。
对于这一超出常理的变化背后的原因,我一无所知,不过现在,答案已经送到了我的面前。
“把一切的真相都告诉我吧,所有的所有。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和我说。”
“是的,兰。请跟我来,我们坐下来详谈吧。”
我们沿着走廊走进了一部电梯。这电梯和普通的医院电梯没什么区别,整体符合这栋建筑研究院的风格。但是如果这里还存在认知滤镜的话,也许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我对比比的基地的想像而已。
生产比比的其实并非流水线,那会是什么样子?
会是生物工厂吗?
把冰冷的机械全部替换成有温度的血肉,那画面并非更加温暖,而是会变得十分猎奇。其实人体内就是这样的血肉工厂,若是把人类胎儿的成长真实地展现出来,那可能真的会很恐怖。血肉工厂生产比比的场景,会把人吓疯的,那会是真相吗?
又或者,并非血肉,而是炼金术?坩埚、烧瓶,其实那里面堆砌的是这样的东西。蜥蜴尾巴、癞蛤蟆,麻脸的巫婆把稀奇古怪的原材料倒入冒着泡泡的粘稠物里,用人类的骨头在里面搅拌。然后里面培育出比比?
又或者,是魔法阵?连接在一起的各种魔法阵串联起了一个巨大的生命回路,魔法阵的线条发出诡异的光,比比在里面诞生?
也许没有这么黑暗恐怖,比比的诞生可能是更加温馨的。比如说,一个温柔美丽,充满了母性的女人,用泥巴塑形,捏出比比……还是算了吧,是不是还要说这个女人后来捏人累了,于是就用柳枝粘泥水,对着地上甩,甩出的每一个泥点子就是比比?
这些场景都太没想象力了,不过是完全照搬人类已有的文艺作品。真实的场景我们不得而知,也许是人类就算看见了也理解不了的,我何必去思考比比为何诞生呢?
电梯门开时,外面也没有产生突变,还是很普通的研究院内部的构造。小小的比比走在前面,领着我,走向一扇房门。
那里面是……
是我的宿舍。
我在希雅瓦沙,和小恋共住的宿舍。不过现在应该是和喻婉婷了。而在这里的宿舍里,我的那一半黑色照旧,另一半,却变成了白色。
就好像颜色突然被洗去,宿舍的另一半,各种物品都只剩下勾勒形状的线条。极简主义与我拥有的这一边的繁复,形成了强烈的冲击,好像把两个空间强行拼接在了一起。
我走到我的椅子边,摸了摸靠背边缘。那手感何等熟悉,看来比比做得相当还原。
“熟悉的场景不一定让人安心,也可能埋藏着伤心的过往。”我提出了批评。
“那是比比想得不周了。比比不懂人类的情感,请见谅。”
比比在她那边的小凳子上坐下。矮矮的她坐在矮矮的凳子上,就更矮了。我坐在我的王座上,看她只有居高临下的俯视。
“这样好吗?我们这样的高低差?”
我刚说完,比比的小凳子就猛地长高,让她升到了与我同高的高度。
“这样可以吗?兰?”
我一只手靠在一旁的扶手上,杵着头。有一件事情,我已经注意到很久了。
“比比,你好像对我有一种过分的亲近,可是,我应该只是你的客户之一而已。对了,究竟是什么,让你愿意为了我,死亡九百九十七次。或者说……是损失九百九十七个你?”
“比比也不知道,但是,比比有那种感觉。”比比指了指自己兔耳兜帽上的红宝石,“比比之间的记忆不是互通的,但是如果用这个触媒互相触碰过,那么不同的比比就可以共享记忆。比比能感觉到,你是对于比比极为重要的人,而且我们应该同生共死了很长时间。可是那种感觉的来源,却是空白一片。比比想,那可能来自未来。是未来的比比,让比比救下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