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并没有被我的题外话干扰,她继续道:
“微观世界的不确定性原理和宏观世界的薛定谔的猫之间的关系,比比并不清楚。但是人类的性别,却可以看作是宏观的薛定谔的猫。所谓的性别,其实完全取决于第23对染色体是XX还是XY。XX是女性,XY就是男性。在受精卵形成的那一刻,其他的22对染色体其实已经确凿无疑,唯独第23对染色体,呈现出了XX与XY的叠加态。而这一叠加态坍缩成具体形态的原理,并非是兰你刚才说的退相干原理,而是平行世界原理。
“即,在受精卵形成的那一刻,形成了两条纠缠的世界线,一条是宝宝是男性的世界线,一条是宝宝是女性的世界线。”
我有些失望道:“这听起来依然像是对薛定谔的猫的滥用。任何一个人类不知道的东西,都可以说是叠加态。比如说我现在抓一个东西在手里,我到底抓没抓呢?我的手也可以成为一个装薛定谔的猫的盒子。难道这个世界就因此要分成两条世界线吗?
“你知道世界线的解释最大的弊端在哪里吗?就是为了任何一个选择,都得分裂出一整个世界。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平行世界早就泛滥成灾了。这些平行世界到底何处安放呢?空间、能量,支撑它们所达到的那个量级,真的合理吗?世界真的如此粗放吗?”
比比点了点头:“看来选择兰的确是有道理的,你一下就找到了比比原理的本质,你只有把你的思想反过来就好了。”
“把思想……反过来?”
其实我在说的时候,我就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地方有问题。比比说的那个“反过来”,正好点出了我这番话问题的关键。
反过来……
如果反过来的话……
因为平行世界理论的理论成本太高,需要解释这些平行世界如何可能有这么多,所以,平行世界理论是错的。
但是比比又声称,娘化的原理的确就是平行世界理论。
要把这矛盾的双方结合起来,那就只能是一种折中的情况。
有平行世界,但不是太多。
平行世界的生成是有条件的。
只要这么想,答案就呼之欲出了。可是,那个答案,却是对于祛魅的现代人来说,无法接受的。
“你的意思是,人类的性别是平行世界产生的原因?”
比比:“是的。平行世界不会无条件出现。只有宇宙中唯一的智慧生命——人类的新生儿诞生的时候,才会根据性别,诞生出两条不同的世界线。这也就是人类常说的:男人和女人不可能互相理解。在你们的文明对于人伦的解释中,有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朋友之间有信,唯独夫妻之间,是说夫妻有别。区别是男女的最大特征,因为那是世界线级别的差距。”
只是因为人类的性别,世界就会分出一条世界线,构建出一个完整的宇宙。现代人一定会说:别吹了!吹也不是这样吹的啊!人类只是猴子变的,只是高级动物,只是一滩血肉的堆积罢了。
宗教说上帝造人,神话说人是灵气的凝聚,哲学说人是万物的尺度,那都是人类的狂妄。人类在这个世界上,只是无尽的宇宙中无尽的星球中不起眼的一点,在航天器回拍的照片里,人类的全部的世界,就只是照片上不起眼的一点。
你说人类仅仅是一个性别的区分,就能创造一条世界线?
你知道一条世界线里就包含了一个宇宙吗?
你在开什么玩笑!
狂妄自大也不是这样的啊。
无知与弱小不是生存的阻碍,傲慢才是,知道吗?
洗洗睡吧,比比在逗你呢。
如果是现代人,一定会这么说吧……
可是现代人在哪呢?
这个房间里,不是只有我和比比吗?
没有什么现代人,只有……自卑的我……
萧岚。
不,和萧岚无关。只是有一个自卑的我罢了。她在我的心里,在我的心里低语,告诉我什么都不是,让我身心俱疲,什么都做不好,一错再错……
我无论怎样去构建自己的身份和价值,归根到底,我都没有办法信任自己啊。
明明我可以一开始就想到的。
人类的性别创造世界线,不可能吗?
当贝尔发明第一条电报线的时候,他发出了第一封电报:上帝创造了何等的奇迹。那其实是人类的奇迹。他何等豪迈。
当爱迪生发明第一台留声机的时候,他留下了世界上第一段录像,他轻快地唱:玛丽有只小羊羔。他何等洒脱。
可是不对不对,爱迪生其实不是一个发明家,他是一个资本家,他只是剥削别人的劳动成果,他迫害特斯拉……现代人又在叫了。
不,停下,停下。
为什么不能吸取他们好的地方呢?为什么无论什么都要从负面的地方去给自己抬杠呢?潜藏在我心里的那个声音?你为什么要这样呢?为什么不能相信自己获取的知识,为什么不能对于自己的才华和见识有自信?为什么要幻想出什么现代人呢?
人类最盛大的节日,是过年,那不过是他们的行星绕着恒星转了一圈,这样的事每天都在上演。这是愚蠢吗?
不!看啊!人类创造了何等的奇迹!
他们在宇宙中无处不发生的世界上,创造了一个具有重要意义的节日!
如果有一天,外星人来到了地球,他们真的会嘲笑人类的愚昧无知吗?他们说不定会惊叹:哦,天啊,他们居然能够创造出一个节日去纪念他们的行星绕着恒星转了一圈,为什么我们就想不到呢?
为什么进入现代以来,人类就要否定一切价值?
不!真的是全人类在否定一切价值吗?
不是只有那一个文明,只有他们,在否定价值吗?
那是因为他们一开始就没有价值,没有文明,他们是野蛮人!我们为什么要跟着自惭形秽呢?
人类,了不起啊!
文明,了不起啊!
我,了不起啊!
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仅仅是因为听到人类可以创造出世界线,就激动至此呢?本来,就算人类就只是无能的血肉,人类就不能相信自己的伟大吗?
究竟是谁在说人类只要相信自己就是盲信,就非得自我贬低、否定价值才是理性呢?
我本该稀松平常地面对比比所说的真相。是的,我本该稀松平常地面对的。
哈哈,这么一想,我又的确可以稀松平常地面对了。
这的确没什么大不了的。比比本人就站在我的面前。她正在用改变性别的方式改变世界。如果不是人类就是有如此大能,她如何可能做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