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麒终于讲到了真正的“UFO超周期假说”。它指的是,在这个世界上,一定有某处可以与世界的UFO出没规律产生完美的呼应,就像是函数的映射关系。他还讲了河图洛书,他说河图洛书就是古人找到的超周期石板。但是后来河图洛书遗失了。规律被转写成了《易经》,但是《易经》只有线,没有点,“UFO超周期假说”从此就失传了。
到了现代,有人重新拾起了这一规律。他们来找的,就是新时代的河图洛书。
我无法判断他的理论的真假。我是认为,任何一个东西,只要是抽象的,那就说什么都可以。你说UFO的规律蕴含着世界的真相,我随便在地上画几笔,我也可以说这里面有世界的真相。人类的思维可以根据抽象的事物随意发散。我们也不知道人的发散会不会刚好和真理对应上。不是还有无限猴子理论么?无数的猴子打字,总能打出一本《莎士比亚》全集。一个东西只要是有概率的,无论概率多小,在无限这个尺度之中,它都百分之百会出现,而且会出现无数次。这就是无限的奇妙效应。
在理论上就是这样的。可是,悲惨的是,谁能保证这个世界真的是无限的呢?
那些东西都太大了,而且说到最后,总是悲观的,宇宙如此宏大,思考过后,得到的却是凄凉。所以孔子说:“子不语怪力乱神。”生活已经赋予了人很多意义,又何苦去思考生活之外,宇宙之上,最后什么都思考不出来,闹出“我们得相信西西弗斯是幸福的”这样的旷世笑话呢?
“我真的听晕了。”富井秋水尴尬地笑着说,“从最开头,我就已经跟不上思路了。”
“我倒是完全听得懂。所以,你们是还在广撒网排查的阶段,还是有了些眉目,所以才来到了这座山?”
听到我听懂了,游果果和欧好德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冯麒激动地说:
“还从来没有人一遍就能听懂。实际上,我们已经发现了规律。这都要归功于好德,他是数学系的研究生,专攻分形理论的。在分形理论中,有一个词叫做自相似性,这刚好完美符合‘UFO超周期假说’。自相似性就是说,一个东西的一部分,就等于它的整体。这说的不就是‘UFO超周期假说’吗?
“所以我让好德把UFO目击事件地图输入给了他研究所的AI,然后分析出来,有一片区域,它与整个世界的UFO目击分布一模一样。而这片区域的几何中心点,就是这座山!”
这一回,我真的大大地震惊了。
不是因为他的语气,而是我没想到,竟然真的存在一片区域,它和世界的UFO目击分布能形成函数般的一一映射关系。天底下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吗?
按理说,人类不应该认为巧合背后有什么必然性。因为人类能够存在就是一个奇迹,人类都可以存在,那么任何事情发生都是可能的,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如果相信巧合背后真的有意义,那么,人类就真的具有神圣性了。
好吧,我们不谈人类的神圣性。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当我听到“UFO超周期假说”的基础,也就是这样的映射真的存在时,我对待冯麒的理论不再随便,我又想起了这座山对我的吸引。
难道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
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人,我和冯麒能相遇,这本身也是一个奇迹了。难道我真的有什么命运在身上?
我是不信命运与奇迹的,但是说某个人会被选中,因此变得不凡,我是信的。
那个人会是我吗?
对于冯麒来说,他遇到“UFO超周期假说”,遇到我,也是奇迹。那他也可能是天选之人。
还是别去想什么天选之人了吧。但是,这也不代表,我和这些事情就完全无关。
我还没有从这些事情中缓过来,我就听到了一阵莺莺燕燕之声。那声音令我厌恶,以至于让我把冯麒说的话,和被拍到的白熊、彩虹色头发的少女,这一系列的事,全都抛到了脑后。只见一支十几人的队伍从我们的身边经过,组成这队伍的,全都是年轻漂亮的女人。
“姐妹们,我们休息一下,一个小时以后,我们就登山!”
一个女人叫着说。
女人们有说有笑,在我们的营地旁边原地休息起来。几个女人向我们这边望,有一个女人和我对视了一眼,有说有笑的表情,立刻写满了嫌弃。
我马上就知道这支队伍的性质了。
全女登山队。
唉!在我的登山生涯中,第二次登山以后,我就再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队伍,没想到今天居然遇到了。
那个领队的嗓门很大,吸引到了我们这边的所有人。我们这支队伍的领队在观望,他旁边的一个人坐不住了,向那支队伍走去。
“你们要登山?”
那边的女人们都警惕地看着他。
“对啊,怎么了?”
“有什么问题?”
“我们的事情你少管。”
那人显然没有见过这种人,还非常客气:“现在山上都是被封锁的,再说了,上山危险,最近登山的经常出事你们知道吗?”
呵,你猜最近为啥容易出事呢?
果然,受到了质疑的女人们,炸锅了。
“封锁不就是因为你们男人想要限制我们女人?”
“男人做不到的事,我们女人能做到!”
“还真有这种喜欢说教的人啊?我们自己想做的事关你什么事?”
“恶心的蝻蛆。”
看那哥们儿的表情,对方的黑话他都听不懂。
我特意看了看富井秋水的表情,她一脸的云淡风轻,但是显然对那些人也是厌恶至极。我的识人术果然还是不错。我又看了看游果果,她的表情比较茫然,看来她和那哥们儿一样,没接触过这种人。
我对她们是见惯不惯了。却听到冯麒小声说了句脏话:
“XX,阎王爷要勾人,孙悟空来了也拦不住。”
既然他开口了,我也就不忍了。
“大自然还是很公平的。天怒人怨之人,必然自取死路。”
“你们在说什么?”游果果奇怪地说。阳光开朗大男孩欧好德也是一脸的单纯与茫然。
突然,冯麒好像想到了什么,马上从包里掏出了纸笔。他非常专注,在纸上写写画画。我看到那边都开始发生肢体冲突,我们这边的三五个人都围了上去,但是冯麒却一点没受影响。
那边几个女人都围上去把那哥们儿摁在地上猛踹了,冯麒还是专注于自己的写写画画。他还有美术功底,我看他画出了一个好像法阵一样的东西。谁知,我刚刚产生欣赏之意,他却把那法阵尽数涂掉。
“不对不对不对,如果是这样,不是世界末日了吗?开什么玩笑。”
他另起一页,开始重新画图。半晌,他的眉头才舒展开。
“我就说,原来是这里算错了。”
我看不懂他的画,不过只凭美感来说,前一张图,看起来像是一个法阵,现在画的却不然,纸的左下角有一团棱角分明的丑陋图画,然后两条线伸向了右上角,右上角的部分更加奇怪,我看冯麒咂了咂嘴,按照我的理解,他画幅不够,右上角的那部分不得不缩小了比例尺,导致整个画面都扭曲了起来。
我不由得想到了我那群可爱的学生们考试时的模样。我就偷偷站在他后面,看到他答完了题目,在那里检查,我还在盯着他的一个错误呢,然后他恍然大悟,把另一个对的地方改成了错的。
冯麒会不会就是这样?
我相信正确与美一般来说是兼容的。哥白尼的日心说就是如此。地心说不是不科学,神人天文学家愣是以地球为中心,画出了太阳和其他行星围绕地球转的轨迹线,冯麒新画的图就赶上那个地心说的星球轨迹了。好吧,这个例子不太对。但是除了宇称不守恒,好像没有什么美丽和正确是悖谬的,譬如麦克斯韦方程。物理学家也一直在致力于寻找大一统公式。
但是,如果冯麒的前面那个图是对的,那不就是说,真的要世界末日了吗?
如果真是那样……
虽然我相信世界有意义的哲学。但是,我并不厌恶死。死总是和文学绑定的。我是语文老师,不是政治老师。
死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
不对。
死亡是凉爽而宁静的夜晚
生命则是撩人却颇为压抑的白天
天已经黑了,让我昏昏欲睡、轻轻入眠
白天则让我筋疲力尽、疲惫不堪
一棵树耸立在我的床前
一只年轻的夜莺在树上歌唱、流连忘返
她唱着纯洁充满爱的春天
即使在梦中我也能听见
——海涅《死亡是凉爽而宁静的夜晚》
PS:海涅的这首诗翻译版是网上找的个人翻译,侵删。
本来想玩新三梗,结果查到了出处,就还是用出处吧。该说不说,其实这句话我挺喜欢的。新三曹操说的这句话我觉得翻译得挺好,更符合中文意境。要是编剧上头干脆翻译出整首诗,虽然会被骂得更惨,但我觉得可能会翻译得相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