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恩握紧手里的长矛，蹲在壕沟里。
他们已经守了一整夜。泥土里混着血，雨水把一切都变得黏腻不堪。远处传来号角声——敌军又要攻城了。
"该死的，城墙还能撑多久？"旁边的老兵托马斯咒骂着。
队长是个瘦削的中年人，脸上全是疲惫。"北墙已经塌了一段，西门也快守不住了。"
利恩是个农家子弟，三个月前才被征召入伍。以前他从没想过战争会是这个样子。村里的老人总是说从前的战争如何光荣，但现在他只感到恐惧。
"我们的魔法师呢？"有士兵问。
"还没消息。"队长摇头，"可能不会来了。听说科拉迪亚学院派了五个高级法师去攻打王都，我们这里..."
他没有说完，但大家都明白。他们被抛弃了。
号角声越来越近。利恩从壕沟里探出头，看到黑压压的敌军正朝城墙涌来。但这一次，他们的队伍前方走着几个穿长袍的人。
"魔法师！"有人惊叫。
利恩的心沉了下去。敌人有魔法师，而他们没有。
领头的魔法师停在城墙前两百步的地方。他举起法杖，开始念咒语。利恩听不懂那些古老的词汇，但很快就看到了效果。
城墙开始震动。不是普通的震动，而是那种从地底传来的巨大震颤。石块开始松动，砖缝里渗出尘土。
"准备迎战！"队长大喊。
但没有用。城墙上的一段突然倒塌了，巨石滚落下来，压死了好几个士兵。缺口越来越大，敌军开始从那里涌入。
另一个魔法师举起了法杖。这一次，火焰从天而降，不是一两个火球，而是连绵不断的火雨。城内的房屋开始燃烧，木制的屋顶瞬间被点燃。
利恩看到有平民从燃烧的房屋里跑出来，身上带着火焰，惨叫着倒在街道上。孩子们哭喊着寻找父母，老人们绝望地看着自己的家园化为灰烬。
第三个魔法师施展了冰霜魔法。护城河结冰了，敌军可以直接踏过去。但更可怕的是，那些冰晶像箭一样射向守军，穿透盔甲，刺入血肉。
"撤退！撤退！"队长下令。
但已经太迟了。敌军从四面八方涌入城内，开始了屠杀。不是战斗，是屠杀。那些魔法师跟在后面，确保没有人能逃脱。
利恩看到一个魔法师挥动法杖，一道风刃切过一群试图逃跑的平民。他们倒在血泊中，有些人被整齐地切成两段，有些人被削掉了头颅。
托马斯抓住利恩的胳膊。"快跑！"
他们朝城门方向奔跑，但那里已经被敌军控制了。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血腥味。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夹杂着死亡的恶臭。
一个年轻的魔法师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他看起来和利恩差不多大，有着金色的头发和冷漠的眼神。
"请饶了我们！"托马斯跪下求饶，"我们只是士兵，我们投降！"
那个魔法师看了看他们，然后平静地举起法杖。"命令是不留活口。"
闪电击中了托马斯。他甚至来不及惨叫就倒下了，身体还在抽搐着。利恩闻到了烧焦皮肉的味道。
"不要！"利恩大喊。
但那个魔法师已经把法杖对准了他。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
"住手！"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一个穿着华丽盔甲的将军骑马赶到。"雷恩，任务已经完成了。停止杀戮。"
那个叫雷恩的年轻魔法师收起法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刚才杀死托马斯对他来说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利恩跪在地上，看着托马斯的尸体。这个和他一起守了一夜的老兵，这个给过他面包和建议的人，现在死了，死得毫无意义。
"这座城市已经陷落了。"将军宣布，"按照国王的命令，所有抵抗者都将被处死。但投降者可以保命。"
利恩抬起头，看着这座曾经繁华的城市。到处都是废墟和尸体。原本热闹的市场变成了屠场，原本安静的住宅区现在只剩下烧焦的残骸。
那些魔法师站在废墟中，就像死神一样冷漠。他们毫不费力地摧毁了一座拥有三千人口的城市，摧毁了数百年的历史和文明。
"这就是魔法师的力量。"将军说，声音里带着某种自豪，"这就是为什么你们应该投靠我们。"
利恩想起村里的老人们讲过的故事。从前的战争中，城市被攻破至少要几个月的围攻。士兵们会在城墙下厮杀，会有攻城器械，会有谈判和条约。
但现在呢？几个魔法师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摧毁了一切。
夜幕降临，利恩被押送到临时战俘营。周围坐着其他幸存者，大部分是平民。他们的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灵魂。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在哪里？"一个老妇人不停地喃喃自语。
"房子没了...都没了..."一个中年男人抱着头哭泣。
利恩闭上眼睛，但脑海里还是那些画面。城墙倒塌的轰鸣声，火雨落下的咆哮声，冰刃穿透血肉的声音，还有那个年轻魔法师杀死托马斯时的平静表情。
这不是战争。这是毁灭。
在遥远的地方，其他城市也在经历同样的命运。魔法师们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用他们的力量改写着地图，抹去着历史。
而在更远的科拉迪亚魔法学院里，新的学生们正在学习这些魔法，准备成为下一批毁灭者。大部分人都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相信他们的使命是崇高的。
但在学院的某个房间里，一个叫马尔库斯的学生正望着窗外的星空，心中燃烧着不同的想法。
他见过这样的毁灭，知道魔法师真正在做什么。他的好友曾经试图阻止这一切，但失败了，死了。现在只有他知道真相，只有他还记得那些被毁灭的城市和死去的无辜者。
他会等待，会隐忍，会寻找机会。
总有一天，这种毁灭会结束。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