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5:泥泞中的星火与微光

作者:望月Sakura 更新时间:2025/9/27 22:19:29 字数:2553

赛拉菲娜的到来,像一颗微小的石子投入我们这潭绝望的死水,漾开的涟漪缓慢却真切地改变着棚屋里的一切。

最初的日子充斥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无声的磨合。艾拉的恐惧并未完全消散,她像一只守护幼崽的母兽,本能地对任何外来者保持警惕,即便对方只是一个同样瘦弱无助的小女孩。她会在深夜突然惊醒,紧张地确认我和赛拉菲娜都还在,然后才能再次陷入不安的浅眠。但赛拉菲娜的安静与柔弱,以及那份显而易见的、与艾拉同病相怜的孤苦,逐渐消融着那层坚冰。

赛拉菲娜很安静,安静得几乎像个影子。她大部分时间都蜷缩在角落,那双大眼睛里总是带着褪不去的怯懦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哀伤。她似乎习惯了被忽视,甚至被厌恶,对于我们这微不足道的“收留”,她表现出的是一种近乎惶恐的感激。她会抢着去做力所能及的事——虽然一个两三岁的孩子能做的实在有限——比如在我笨拙地试图帮艾拉整理干草时,用她细瘦的小胳膊努力抱起一小撮;或者在艾拉外出归来时,怯生生地递上一碗(其实并不干净)的凉水。

她的存在,微妙地分担了艾拉肩头那令人窒息的重压。艾拉不再仅仅是为了“保护卡洛斯”而活着,她还需要照顾这个新来的、同样无依无靠的“女儿”。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像一株细弱的藤蔓,悄然攀附住她即将崩溃的精神,给予了她一丝难以言喻的支撑。我时常看见艾拉看着赛拉菲娜时,眼中会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责任,或许还有一丝看到另一个“自己”的痛楚。

而我,卡洛斯,一个装着三十二岁废柴灵魂的一岁多躯壳,则陷入了某种奇特的“一家之主”的幻觉中。是的,幻觉。我无力改变我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现状,我甚至无法保护她们免受风雨和寒冷的侵袭。但我那成年人的意识,却让我无法像真正孩童那样全然懵懂。我观察,我思考,我试图用我有限的能力去“经营”这个岌岌可危的小家。

语言是我首先要攻克的壁垒。我像个贪婪的海绵,拼命吸收着艾拉和赛拉菲娜说出的每一个词汇。艾拉是我的主要老师,她对我有着无尽的耐心。赛拉菲娜则成了我的“助教”,她口齿更清晰,有时会下意识地纠正我古怪的发音,每当那时,她苍白的脸颊会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仿佛做了多么冒失的事情。

“Karlo, ne 'akvo', estas 'akvo'.” (卡洛斯,不是‘阿科沃’,是‘阿克沃’。)

“Jes, Seraphina.” (是的,赛拉菲娜。)

我的进步飞快。很快,我就能进行简单的日常对话,虽然词汇量依旧贫乏,但已足够表达基本需求和理解大部分她们谈论的事情。这让艾拉惊喜万分,她看着我,仿佛看着某种奇迹。

食物是我们永恒的主题。三个人的需求让本就不宽裕的境况更加捉襟见肘。艾拉外出的时间变长了,回来时往往更加疲惫,有时甚至空手而归。我看在眼里,焦灼在心里。

我开始利用我“蹒跚学步”的便利,在棚屋周围有限的范围内进行“勘探”。我辨认那些从石缝和垃圾堆旁顽强生长的野草,凭借前世模糊的记忆(感谢那些生存类游戏和纪录片),试图找出哪些可能无毒甚至有点营养。有一次,我发现了一种叶片肥厚的野菜,冒险揪了一片塞进嘴里,又苦又涩,但似乎没有立刻毒发身亡。我兴奋地(且后怕地)拖着几株回去,献宝似的递给艾拉。

艾拉吓得脸色煞白,严厉地训斥了我(那是我第一次见她如此生气),但在我反复保证并示范我自己吃过之后,她将信将疑地检查了那些野菜,最终将它们洗净,混入那锅永远清澈见底的汤里。那晚的汤,味道依旧感人,但至少,我们吃到了些许绿色的东西。

赛拉菲娜也有贡献。她似乎对植物有种天生的直觉,能辨认出几种可以食用的野莓和块茎(虽然数量稀少得可怜)。她还会用她灵巧的小手(相对于我和艾拉而言)编织一些简陋的草绳,或者帮艾拉将捡来的破布条理顺。这些微不足道的帮助,却让我们这个“家”多了些协同求生的意味。

夜晚是最难熬的,但也可能是最“温暖”的。我们三人挤在那堆干草上,分享着那几条破旧不堪、根本不足以御寒的毯子。寒冷迫使我们必须紧紧依靠彼此的身体来汲取热量。艾拉通常睡在最外面,将我护在中间,而赛拉菲娜则蜷缩在我的另一侧。

这种紧密的接触,对我这成年人的灵魂是种甜蜜又痛苦的煎熬。艾拉身上那总是带着些许汗味却依旧干净的气息,赛拉菲娜银发间淡淡的、说不清的清新味道,以及她们瘦小却柔软的身体传来的体温……这一切都与我前世孤独冰冷的出租屋形成了残酷而诱人的对比。我会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她们逐渐均匀的呼吸声,内心充满了某种扭曲的满足感和沉甸甸的责任感。她们是我的,是我在这个糟糕世界里仅有的所有物和需要守护的光。这种念头让我既羞愧又坚定。

偶尔,在艾拉和赛拉菲娜都睡着后,我会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被注视感,仿佛黑暗中有双眼睛带着玩味的笑意看着我们这挤作一团取暖的可怜虫。但那感觉转瞬即逝,我总将其归咎于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洛基拉:^_^)

我们也并非完全与世隔绝。锈水巷的邻居们大多活得同样艰难,彼此间冷漠而警惕,但并非全是恶徒。住在斜对面的老独眼铁匠,有时会默许艾拉捡走他铺子外面废弃的、烧剩下的煤渣,这对我们抵御寒冬至关重要。另一个时常咳嗽不止的寡妇,偶尔会塞给艾拉一小撮盐巴,这是极其珍贵的调味品。

当然,也有危险。“Dangxero”的信号依旧不时响起。有时是流氓地痞踹翻路边摊位的吵闹声,有时是巡城守卫(他们几乎从不真正进入锈水巷深处,只是例行公事地在外围晃悠)沉重的靴声,每当这时,艾拉会立刻脸色发白,以最快速度把我和赛拉菲娜拉进棚屋最深的阴影里,捂住我们的嘴,直到一切重新归于令人不安的“平静”。

日子就这样在饥饿、寒冷、恐惧和那一点点微弱的、由三个人相互依偎产生的暖意中缓慢流淌。我依旧痛恨这具无力弱小的身体,痛恨这该死的命运,但我有了必须活下去、必须变得更强的理由,不再仅仅是为了自己。

我看着艾拉因为多了一个人分担而偶尔舒展的眉头,看着赛拉菲娜眼中逐渐减少的恐惧、慢慢增添的依恋,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在我心底滋生。

力量……我渴望力量。不是前世游戏中虚拟的数据,而是真实的、能打破这囚笼、能守护我想守护之物的力量。这个世界似乎存在着超自然的力量(从艾拉偶尔提及的零碎词汇和巷子里流传的模糊传说中可知),但我该如何触碰?

这个念头如同种子,在我心底悄然埋下,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机。

而现在,我能做的,就是用我这双逐渐有力的手(相对婴儿而言),一手紧紧抓住艾拉粗糙的衣角,另一手,迟疑地、然后坚定地,握住了赛拉菲娜冰凉的手指。

我们三个,是被世界遗弃的残渣,是泥泞中挣扎的微光。

但只要我们还在彼此身边,这光芒就未曾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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