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同锈水沟里黏稠的浊流，缓慢而污浊地向前蠕动。我又长大了一些，身体虽然依旧瘦小，但至少跑跳起来不再那么容易摔倒。我那颗属于成年人的灵魂，在这逼仄的囚笼里愈发感到焦躁和窒息。
仅仅是改善我们三个的生存，已经无法满足我内心那股日益膨胀的焦灼。那种源自前世、在虚拟世界中掌控一切（哪怕是虚假的）的欲望，以及对现状的极度不满，混合着对艾拉和赛拉菲娜日益强烈的占有和保护欲，催生了一个更“大胆”的念头——我不能只被动地躲藏，我要在这片粪坑一样的街区里，拥有一点点话语权，哪怕只是最微末的、能让某些苍蝇不敢轻易来骚扰我们的“威慑”。
我想成为这条巷子里的“地头蛇”，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那一种。
这个目标听起来可笑又可怜，但实施起来却困难重重。我一个屁大的孩子，要人脉没人脉，要力量没力量，靠什么？靠我那些半吊子的“现代知识”吗？它们最多只能让我们偶尔吃上一口老鼠肉。
我的“称霸”之路，始于最原始的方式——观察和捡漏。
我花了大量时间，像幽灵一样在锈水巷错综复杂的巷道里穿梭，记住每一处堆积如山的垃圾何时会被清理（偶尔能抢到点“好东西”），记住那些混混们通常在哪里聚集、何时会醉倒，记住哪个区域的巡逻守卫最松懈，记住哪些面孔是真正危险需要绕道走的，哪些只是虚张声势的纸老虎。
我也开始有意识地“招募”人手——如果赛拉菲娜算的话。她是我唯一能完全“信任”（或者说，完全依赖于我）的“下属”。我向她灌输“团结就是力量”、“我们是一伙的”这种简单观念。
“Seraphina，”我一脸“严肃”地对她说，“外面，坏人多。我们，要厉害一点，才安全。”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银色的眼睛里全是信任：“嗯，卡洛斯说厉害，就厉害。”
“以后，听我的。”我补充道，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语气。
“好。”她毫无异议。
就这样，我拥有了我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追随者”。我们俩组成的“帮派”，开始了我们的“事业”——主要是扩大搜寻食物的范围，以及…“情报收集”。
我会指使赛拉菲利用她精灵混血带来的、相对敏锐的听觉和视觉，去偷听巷子里大人们的谈话，尤其是关于那些小混混的动向或者哪里可能有“好货”的消息。她总是很害怕，但每次完成“任务”回来，向我小声汇报时，眼睛里又会闪烁着一种参与“大事”的紧张和兴奋。
有一次，我们提前“侦知”了一处垃圾堆会被倾倒少量餐馆的泔水（里面有可能会有些腐败程度较低的食材残渣）。我们提前埋伏，成功在其他拾荒者到来之前，抢到了一小块沾着油腥的硬面包和几片烂菜叶。那次“大丰收”让赛拉菲娜对我崇拜极了，也让我的“威望”在她心中达到了顶峰。
但这点小打小闹，在真正的危险面前不堪一击。
一天，艾拉外出未归，我和赛拉菲娜在棚屋附近试图收集一些干燥的引火物。两个年纪比我大得多、流里流气的少年拦住了我们。他们穿着比我们稍好一点的破烂衣服，脸上带着那种在底层泥潭里浸泡出来的、令人作呕的痞气。
“喂，小杂种，”其中一个高个子的挡在前面，歪着嘴笑，“听说你们俩小鬼经常能找到点好吃的？孝敬一下哥哥们？”
赛拉菲娜吓得立刻躲到我身后，小手死死抓着我的衣角，全身发抖。
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但我强迫自己站直，仰起头，用尽可能凶狠的眼神瞪回去：“没有！滚开！”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利。
“哟呵？还挺横？”另一个矮胖的少年嬉笑着上前，一把推开我。
我踉跄着差点摔倒，屈辱和愤怒瞬间冲昏了头脑。我尖叫着冲上去，用指甲去抓他，用我能使出的最大力气踢他。
但力量的差距是绝望的。那胖少年轻易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我的骨头，疼得我眼泪差点涌出来。他另一只手粗暴地抢走了我们好不容易收集到的那小捆干草和几根细柴火。
“妈的，穷鬼！就这点破烂？”他嫌弃地骂了一句，随手将干草扔在地上踩了两脚，然后目光落在了我身后的赛拉菲娜身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令人不适的光，“这小妞头发颜色挺怪，脸蛋倒还算干净…”
他伸手想去摸赛拉菲娜的脸。
“别碰她！”我疯狂挣扎，嘶声力竭地吼叫，内心被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暴戾的情绪填满——我的！她是我的！谁都不能碰！
我的踢打对他而言如同挠痒痒。赛拉菲娜吓得发出呜咽般的哭泣。
就在那只脏手即将碰到赛拉菲娜的前一刻，远处传来了巡城守卫例行公事的、懒散的脚步声。
两个混混脸色一变，骂骂咧咧地松开了我。
“算你们走运，小崽子！”高个子啐了一口，临走前还狠狠踹了我一脚，正中我的肚子。
我闷哼一声，蜷缩在地上，疼得几乎喘不过气，胃里翻江倒海。
他们骂咧咧地迅速消失在巷尾。
赛拉菲娜哭着扑到我身边，手足无措地想扶我：“卡洛斯！卡洛斯！你怎么样？”
我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那刻骨铭心的无力感和屈辱！我连两个最底层的小混混都对付不了！我连我想保护的人都护不住！我那可笑的“地头蛇”梦想，在现实的铁拳下碎得像地上的干草屑！
艾拉回来后，看到我身上的淤青和哭红眼睛的赛拉菲娜，吓得脸都白了。追问清楚后，她紧紧抱住我们，身体因为后怕而颤抖，反复念叨：“以后躲着他们走…千万别反抗…千万不要…”
那一刻，我看着艾拉惊惧的泪眼，感受着赛拉菲娜依旧在我身边害怕的颤抖，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我吞噬的渴望在心中疯狂燃烧！
我需要力量！
不是那种小聪明！
不是那种虚张声势！
是真正的、能够碾压这些渣滓、能够让我守护属于我的一切的力量！
斗气？魔力？无论是什么！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必须得到它！
这种渴望如同炽热的岩浆，在我胸腔里翻滚灼烧，却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出口。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学，不知道该向谁求教。绝望几乎要将我淹没。
而我并不知道，在这污秽巷道的某个阴影角落，或许是一堆废弃的木箱之上，或许是一截断裂的矮墙之后，一双充满玩味与期待的眼睛，正将刚才那场微不足道的冲突和我此刻脸上那扭曲的不甘与渴望，尽收眼底。
一场“恰到好处”的“机遇”，一份看似通往力量的“馈赠”，已然在黑暗中酝酿。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缠上我这颗渴求力量、急于挣脱囚笼的……“有趣”的灵魂。
（洛基拉：唔，种子已经埋下，绝望和渴望是最好的肥料…该准备一份“小小”的礼物了，一份能让他觉得是靠自己“幸运”得来的“基础”…真是期待他看到“希望”时的表情啊…^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