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斯帕尔冥想法”如附骨之疽,每晚啃噬着我的精神,却又带来令人战栗的愉悦。头痛成了常态,眼底时常泛着不正常的血丝,但指尖那缕微弱却真实的银光,是我对抗这污浊现实的唯一利器。我称它为「微光之蛇」——一条由我的意志与愤怒哺育的、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
锈水巷的规则简单而残酷:畏惧强者,践踏弱者。我曾是后者,但现在,我拥有了制造「未知恐惧」的能力。
那个叫“秃鹫”邦吉的老无赖的遭遇成了巷子里一则诡异的笑谈,却也悄然滋生出一种隐晦的威慑。几个曾试图勒索艾拉的混混再次靠近时,总会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仿佛阴影中真藏着什么无形之物。我冷眼旁观,指尖在破衣下微微蜷缩,酝酿着冰冷的快意。
(对…就是这样…猜忌吧…恐惧吧…你们永远不知道是谁在看着…)
我的“狩猎”范围逐渐扩大。一个试图抢走赛拉菲娜刚捡到半块果核的流浪儿,当晚在睡梦中被一道精准的微光击中小腿,哭嚎着惊醒;一个常在夜间尾随落单妇人的酒鬼,某次对着墙根小解时,裤裆突然窜起一股焦糊味,惨叫着逃窜,从此行为收敛了不少。
每一次“审判”成功,都会让我沉浸在一种近乎神圣的掌控感中。我甚至开始享受目标那惊骇茫然的表情——他们无法理解这痛苦的来源,只能归咎于某种超自然的“报应”。这种凌驾于凡人之上的错觉,让我飘飘然。
但维持这份“神罚”需要代价。过度榨取精神力让我的头痛日益加剧,有时甚至会眼前发黑、耳鸣不止。我对食物变得挑剔——并非因为口味,而是极度渴望能补充精神能量的东西,哪怕只是一碗浓稠一点的肉汤,或是一小撮艾拉偶尔换来的、带着微弱元素残留的劣质草药根须。
艾拉的担忧与日俱增。她看着我苍白消瘦的脸颊和时常恍惚的神情,蓝眼睛里的不安几乎要溢出来。
“卡洛斯,你最近…真的很不对劲。”她终于在一个夜晚按住我试图继续冥想的手臂,声音带着哽咽,“告诉妈妈,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还是…遇到了什么…”
她的触碰让我像受惊的蛇一样猛地缩回手!体内因冥想而躁动的玛纳险些失控反噬!
“别管我!”我脱口而出,声音因精神疲惫和被打断的烦躁而异常尖锐,“我很好!我只是…在想事情!”
艾拉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血色褪尽,那双总是盛满温柔与哀伤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一种被刺伤的绝望。她看着我,仿佛看着一个陌生的、浑身竖满尖刺的怪物。
棚屋里死寂无声,只有赛拉菲娜压抑的呼吸声从角落传来。
剧烈的愧疚瞬间淹没了我的烦躁。我看到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和几乎要决堤的泪水,心脏像是被狠狠揪紧。我这是在干什么?对我唯一的光亮撒气?
“妈妈…”我声音干涩,试图缓和气氛,笨拙地找着借口,“我只是…有点累。我想…想办法让我们过得更好…不想永远待在这里…”
艾拉沉默地看着我,良久,才缓缓放下手,低下头,轻声说:“…妈妈只要你平安。”
她没有再追问,但那道裂痕,已然加深。她开始更仔细地观察我,在我偶尔“外出巡逻”时,眼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惧。她或许猜到了什么,却不敢证实,只能将一切埋在心底,用更加沉默的劳作和呵护来表达她的不安。
赛拉菲娜则成了我另一种意义上的“共犯”。她似乎隐隐察觉到我的秘密行动与我日益增长的精神力有关。一次,在我又一次因头痛而揉着太阳穴低骂时,她怯生生地递过来一小把她在垃圾堆边缘找到的、散发着微弱清凉气息的干枯蓝色草叶。
“奶奶说…这个…能让脑袋舒服一点…”她小声说,眼神里带着试探和一丝讨好的意味。
我愣了一下,接过那束干草。草叶入手冰凉,的确能微弱地舒缓紧绷的精神。我看着她:“你…不说出去?”
她用力摇头,银发拂过苍白的脸颊:“卡洛斯做的事…一定是对的。”
这种盲目的、近乎信仰般的追随,奇异地满足了我的虚荣心,也让我对她多了几分真实的亲近。她是我阴影事业的唯一知情者(尽管所知有限),是我这“非凡存在”的唯一信徒。有时,我会在她面前刻意展示那缕微弱的银光,看着她惊恐又崇拜地睁大眼睛,一种扭曲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看吧,只有我才能保护你们…只有我…)
然而,力量的迷雾并未完全蒙蔽我的感知。我能感觉到,巷子里的“规矩”正在因为我暗中搅动的恐惧而发生微妙的变化。一些原本肆无忌惮的恶行有所收敛,但另一些更加阴暗的东西,似乎也在蠢蠢欲动。
“秃鹫”邦吉的人开始更加频繁地在附近出没,眼神凶厉地扫视着每一个可疑的角落。他们不再相信什么“毒虫”或“小精灵”的鬼话,而是怀疑有哪个不开眼的家伙在装神弄鬼,挑战他们的权威。
危险的暗流正在平静(至少表面如此)的锈水巷下涌动。而我,这条刚刚学会吐信的“微光之蛇”,却沉浸在初尝力量滋味的陶醉中,低估了我那微不足道的“神罚”可能引发的、真正意义上的风暴。
我甚至没有意识到,每一次我动用那源自“维斯帕尔”的冥想法和能量,灵魂深处与那遥远存在的连接便更深一分,那冰冷的、戏谑的低语,也仿佛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