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褪去,意识沉甸甸地回归,伴随着熟悉的、仿佛颅骨开裂般的剧痛——精神力枯竭与强行镇压的双重折磨。
但比头痛更尖锐的,是鼻腔里萦绕不散的、冰冷的铁锈味,和低低的、压抑的啜泣。
我睁开眼。夕阳最后的余晖吝啬地洒入,照亮地上那滩暗红的血,和艾拉额角那道皮肉翻卷的伤口。
赛拉菲娜跪在一旁,正用一块勉强算干净的湿布,颤抖着、极其小心地擦拭艾拉脸上的血污。她银发凌乱,小脸被泪水和污渍糊满,那双总是怯生生的大眼睛此刻红肿不堪,充满了无助与恐惧,瘦小的身体因寒冷和后怕不住发抖。
“…妈妈…醒醒…卡洛斯…呜…”
她没走。在灾难来临后,是这个最胆小的女孩留了下来,守着昏迷的我和重伤的艾拉。
格伦的人早已消失,或许觉得无趣,或许怕惹上人命官司。破棚屋里,只剩下血腥味和绝望无声蔓延。
“赛…拉菲娜…”我声音嘶哑。
她猛地一颤,看到我醒来,泪水瞬间涌出:“卡洛斯!你醒了!妈妈…妈妈她…”她看向气息微弱的艾拉,声音破碎。
我挣扎着挪过去,指尖触到艾拉冰冷的脖颈。感受到那微弱却持续的脉搏时,我才敢呼出那口堵在胸腔的气。
还活着…但情况极糟。失血,寒冷,昏迷。
必须立刻处理,必须离开这里!
急迫感压倒了虚脱。我让赛拉菲娜找来水和布条,尽可能轻地清理伤口。每一下都让艾拉无意识呻吟,也让我心脏抽紧。
是我的错。我的自负和那点可笑的“微光之蛇”引来了灾祸,却无力抵挡,最终要母亲用血肉来护我。
悔恨与暴怒在胸腔冲撞,但我强行压下。现在需要的是行动,不是情绪。
我背起轻得可怕的艾拉,赛拉菲娜用她瘦弱的肩膀努力帮着托扶。我们踉跄着逃出这个染血的家,躲进一个更偏僻、堆满废弃物的死角。恶臭,但隐蔽。
夜幕降临,严寒刺骨。艾拉开始发高烧,额头滚烫,身体却冰冷地剧烈颤抖,呓语着:“冷…好冷…”
我们紧紧抱住她,用体温温暖她,但收效甚微。她的生命像是在寒风中摇曳的残烛。
绝望攫住了我。
力量!我需要力量!现在!
不是那见鬼的需要平心静气的冥想法!它现在毫无用处!
我想起了它的本质——它吞噬我的情感,转化为力量。那么,如果我主动献上更强烈、更原始的情感呢?哪怕是毒药,只要能燃起火焰!
什么情感最炽热?最原始?最能点燃我这具早熟灵魂里所有的执念?
是欲望。是对温暖、对柔软、对占有、对生命力的最赤裸裸的贪婪和渴望!
看着艾拉濒死的痛苦,看着赛拉菲娜全然依赖的恐惧,一个冰冷而决绝的计划在我脑中形成。
我需要尝试。哪怕这行为本身卑劣不堪。
我让赛拉菲娜抱紧艾拉,然后,我深吸一口气,看向她。她的蓝眼睛红肿,写满了困惑与不安。
“赛拉菲娜,”我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疲惫,“听着。妈妈快不行了。常规方法没用。我…我需要用一种特殊的方法试试,看能不能让她暖和过来一点。这种方法…可能看起来有点奇怪,甚至…不好。但你相信我,我不是要伤害妈妈。我只有你们了,我绝不会伤害你们。明白吗?”
赛拉菲娜怔住了,她看着我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怯懦和依赖的眼睛里闪过迷茫、恐惧,但最终,对我和艾拉的信任,以及对绝望处境的认知,让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嗯…我信卡洛斯…只要…只要妈妈能好起来…”
得到她懵懂却至关重要的认可,我闭上眼,摒弃所有杂念。
然后,我伸出手,不是去感应玛纳,而是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决绝,抚上艾拉冰冷的脸颊,感受那令人心碎的细腻;手掌探入她粗糙的衣襟,贴合在她冰冷汗湿的锁骨之下,感受那微弱心跳旁……柔软的轮廓和生命的温度。
强烈的负罪感、亵渎感、以及一种被绝境逼出的、扭曲的炽热欲望,如同沸腾的岩浆在我体内奔涌!我在利用母亲的重伤作为刺激!我在燃烧自己最不堪的情感作为燃料!
(来吧…拿走它!把这些该死的感情都拿走!换成力量!能救她的力量!)
我疯狂运转冥想法。但这一次,我不是在寻求平静,而是在主动献祭!献祭我此刻所有的愧疚、恐慌、以及对生命温暖最贪婪最原始的欲念!
头颅仿佛要炸开!剧烈的痛苦并非反噬,而是某种黑暗的转化!我感觉那些炽热肮脏的欲望和绝望,正被冥想法贪婪地吞噬、碾碎、提炼成一种冰冷刺骨却又蕴含着奇异活性的能量!
一股截然不同的、带着邪异生命感的“玛纳”,如同被唤醒的毒蛇,从我意识深处嘶鸣着涌出!
它冰冷,却蕴含着一种扭曲的、足以撬动现实的力量!
我猛地将这只汇聚了亵渎与渴望的手,紧紧按在艾拉冰冷的额头上!
以吾之妄念为薪!燃一缕续命之温!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但艾拉身体那致命的冰冷颤抖,竟然真的……减缓了!
一股微弱却持续的真实暖意,顺着我的掌心,艰难地流入她体内,顽强地对抗着死亡的寒冷。虽无法治愈重伤,却如同在冰封的河面凿开了一个喘息的小孔。
她痛苦的呓语渐渐平息,呼吸似乎稍微平稳了一丝,陷入了一种稍显安稳的昏迷。
成功了…
用这种不堪的方式…暂时吊住了她的命…
我脱力地瘫倒在地,剧烈喘息,精神依旧疲惫欲死,但一种混杂着巨大负罪感、卑劣成就感和冰冷力量的诡异感觉,充斥全身。
赛拉菲娜瞪大了眼睛,看着艾拉似乎真的不再那么痛苦,又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更深重的困惑和一丝恐惧。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卡洛斯用了某种可怕又神奇的方法。
我喘匀了气,看向她,声音沙哑却平静:“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方法。很丑陋,是不是?但有效。它需要…很强烈的感觉才能驱动。”
我顿了顿,看着她害怕的样子,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别怕。这力量,我只用在保护你们的时候。只有在为了妈妈和你,我才会变成这样。”
赛拉菲娜怔怔地看着我,又看看艾拉,小脸上恐惧慢慢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敬畏、依赖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她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卡洛斯…是为了妈妈…”
我抬起头,望向棚屋外冰冷的星空。
维斯帕尔…
我明白了。
情感是燃料,是祭品。
那么,我就谨慎地选择何时燃烧,为何而燃烧。
这条路扭曲而危险,但它是我目前唯一的路。
我会走下去。
掌控这火焰,而不是被它吞噬。
为了守护我仅有的……亲人。
(维斯帕尔(于远方轻笑):«「有趣…竟以坦诚约束欲望,以守护之名行亵渎之实…这矛盾的戏剧性,深得吾心。继续挣扎吧,看看你这‘正确’的使用,能维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