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之蛇”在我指尖低吟，每一次嘶鸣都抽走一份我的温度，留下一片冰冷的虚无。胜利的快感如同劣酒，初时灼喉，回味却只剩下苦涩的空洞。我开始习惯这种空洞，甚至依赖它——它让我在谋划下一次“惩戒”时更加冷静，更加……高效。
邦吉手下的搜查愈发频繁粗暴。他们不再满足于逡巡，开始踹开锈水巷深处那些最破败棚屋的烂门，粗暴地揪出里面的居民盘问，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刮过每一张惊恐的脸。恐惧如同湿冷的霉菌，在巷子里无声蔓延。
艾拉的脸苍白得吓人。每一次沉重的踹门声和粗暴的呵斥声传来，她都会猛地僵住，像受惊的兔子，蓝眼睛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的恐惧。她把我紧紧搂在怀里，用颤抖的手捂住我的耳朵，仿佛这样就能将外界的一切危险隔绝。她的怀抱依旧温暖，但我却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温水的冰，难以融入那份温暖，反而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内心的冰冷正在悄然蔓延。
（他们在找我…因为我的“游戏”…）这个认知带来一丝扭曲的兴奋，但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分析。我甚至开始评估，下一个“惩戒”目标，是否应该选一个邦吉的直属手下，以制造更大的混乱。
“卡洛斯…”艾拉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将我从前杀意中唤醒，“他们…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会不会是…”
“不会。”我打断她，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感到一丝意外，“与我们无关。”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嘴角扯出了一个冷静到残酷的弧度，“他们只是无能狂怒。”
艾拉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儿子。她在我眼中看不到恐惧，看不到愤怒，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深不见底的幽潭。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我搂得更紧，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驱散我身上那股非人的寒意。但我能感觉到，她的颤抖，有一部分，是因我而起。
裂痕，已深如渊薮。
冲突在一个血色黄昏彻底爆发。
邦吉手下最臭名昭著的打手之一，“碎骨”格伦，带着两个跟班，终于踹响了我们棚屋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破门！
砰！
门板砸在墙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格伦那壮硕得如同蛮牛的身影堵住了门口，投下巨大的、充满压迫感的阴影。他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凶戾地扫过棚内，最终定格在紧紧护着我和赛拉菲娜、吓得几乎无法呼吸的艾拉身上。
“听说，你这**养的小崽子最近挺不安分？”格伦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还有人看到他在老瘸子出事的地方鬼鬼祟祟…说！是不是那小杂种搞的鬼？！”
艾拉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但她却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猛地将我和赛拉菲娜死死护在身后，用她那单薄的身躯直面那狰狞的凶徒：“不！不是他！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个孩子！”
（孩子？）我内心冷笑，指尖微光悄然凝聚。冰冷的计算取代了恐惧：角度、距离、目标…攻击眼睛？还是喉咙？
“孩子？”格伦嗤笑一声，大步上前，粗暴地一把推开艾拉！
艾拉惊叫一声，踉跄着向后倒去，脊背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痛得蜷缩起来。
“妈妈！”赛拉菲娜发出尖叫。
一股极其冰冷的怒意——并非热血沸腾的暴怒，而是如同绝对零度般的、纯粹的毁灭欲——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视野边缘泛起冰冷的银芒！
就在我指尖微光即将迸发的刹那，格伦那肮脏的手已经向我抓来！
“让老子看看是个什么玩意儿…”
电光石火间，一道身影猛地从旁边扑了上来，死死抱住了格伦粗壮的手臂！
是艾拉！
她不知何时挣扎着爬起，像一头保护幼崽的母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甚至张嘴狠狠咬在了格伦的手腕上！
“不准碰他！！！”她嘶声尖叫，声音撕裂黄昏的寂静，充满了绝望到极致的疯狂！
格伦吃痛，暴怒地咆哮一声，猛地甩动手臂！
艾拉那轻飘飘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甩飞出去，额头砰地一声撞在角落凸起的碎砖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鲜血，刺目的、温热的鲜血，如同破碎的红宝石，瞬间从她亚麻色的发间涌出，在她苍白如雪的额角蜿蜒而下，染红了她的睫毛，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软软地倒了下去，躺在污秽中，一动不动。那双总是盛满温柔与哀伤的蓝色眼眸，无力地半睁着，瞳孔涣散，失去了所有神采。
世界的声音瞬间远去。
我指尖凝聚的微光骤然溃散。
所有的计算，所有的冰冷，所有的优越感，在这一刻被那抹刺目的鲜红砸得粉碎！
“妈…妈…？”
一个极其干涩、仿佛不属于我的音节，从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我看着她额角不断涌出的鲜血，看着她无声无息的身体，看着那依旧保持着保护姿态蜷缩的姿势…
一股前所未有的、撕裂灵魂般的剧痛，猛地攥紧了我的心脏！远比任何精神力反噬都要痛苦千万倍！
那层由“维斯帕尔冥想法”筑起的、隔绝情感的冰墙，在那温热血色的冲击下，轰然崩塌！
恐惧！绝望！愤怒！悔恨！如同被压抑已久的火山，疯狂地喷涌而出，瞬间将我吞没！
“啊——！！！”
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如同濒死幼兽的哀嚎，猛地扑向艾拉！
“妈妈！妈妈！醒醒！你看看我！妈妈！”我疯狂地摇晃着她依旧温软却毫无反应的身体，试图用手去堵住那不断流血的伤口，温热的血液沾满了我颤抖的双手，那温度烫得我灵魂都在灼烧！
是我！
都是我！
是我的自负！我的冷漠！我的“游戏”！引来了这群恶狼！
是我那可笑的力量！没能保护她，反而让她为了保护我而…
格伦似乎也没料到会闹出人命，愣了一下，骂了句晦气，似乎想上前查看。
“滚开！！！”
我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瞪向他，那目光中的疯狂与毁灭欲让这个凶悍的打手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我体内的玛纳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躁动起来，不再是冰冷的细流，而是被滔天恨意和绝望点燃的暴烈火焰！头痛欲裂，视野血红，但我不管不顾！我只想撕碎！毁灭！让眼前的一切为艾拉陪葬！
然而，就在我这脆弱躯壳即将被这狂暴能量彻底撕裂、准备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刹那——
那深植于我灵魂深处的、源自“维斯帕尔”的冰冷印记，骤然发动！
一股远比我的暴动能量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意志强行介入，如同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扼住了我沸腾的精神力和躁动的玛纳，将它们狠狠压回意识的深渊！
「…愚行…」
那熟悉的、空灵而威严的低语再次响起，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冰冷斥责，「…欲行毁灭…需先拥有承担毁灭之力的容器…汝之躯壳与灵魂…不堪重负…此乃…无用之怒…」
力量被强行抽离的虚脱感瞬间袭来，混合着目睹母亲重伤濒死的巨大冲击，我眼前一黑，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向前栽倒，意识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瞬，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赛拉菲娜扑在艾拉身上绝望哭泣的身影，以及格伦等人骂骂咧咧迅速离开的模糊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