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的重伤像一道冰冷的界碑,将我们的生活彻底劈入了更深的黑暗。我们失去了那个勉强称为“家”的破棚屋,蜷缩在一个半埋地下的废弃坑洞里,用捡来的破烂勉强遮挡风寒。腐土和霉菌的气味成了我们新的空气,而生存,变成了一场纯粹而残酷的资源掠夺战。
我的头依旧像是被重锤反复敲打过,每一次思考都伴随着针扎般的刺痛。精神力严重透支的后遗症远比想象中顽固,冥想恢复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但看着艾拉苍白如纸的脸和额角那狰狞的伤口,焦灼逼着我必须做点什么。
食物。首要的是食物。艾拉需要营养才能恢复,我和赛拉菲娜也需要力气。
以往依靠艾拉外出搜寻和乞讨的日子一去不复返。现在,猎食者的角色落在了我的肩上。
我的“武器”,是那重新变得微弱、却依旧致命的「微光之蛇」。
第一次尝试是在一个深夜。剧烈的头痛稍有缓解,我能勉强凝聚起一丝精神力。一只肥硕的老鼠正在坑洞外的垃圾堆里窸窣作响。饥饿和厌恶感同时涌上心头。
我屏息,凝视,将残存的精神力拧成一股冰冷的尖针,将对“食物”的强烈需求化为最纯粹的驱动意志。
嗤!
一道比全盛时期细小黯淡许多的银线闪过,精准地打在老鼠的头部。
那老鼠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猛地一僵,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成功了。
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冰冷的确认。我的力量还在,尽管虚弱,却足以成为我们活下去的工具。
我小心地将那只老鼠拖回来。处理过程依旧令人不适,但这一次,动作却带着一种绝对的冷静。剥皮,去内脏,切成小块,扔进破瓦罐和捡来的菜叶一起炖煮。
那晚,我们喝到了久违的、带着浓郁肉味的汤。虽然腥气依旧,但艾拉在昏睡中下意识地吞咽了许多。赛拉菲娜小口小口地喝着,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卡洛斯…好厉害…”她小声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那是对“生存”本身的期盼。
我嗯了一声,没有多言,默默将锅里大部分的肉块舀到她和艾拉的碗里。头痛因为刚才的施法又加剧了,太阳穴突突地跳,但我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从此,我成了锈水巷阴影里的“微光猎手”。目标不仅是老鼠,还有偶尔窜入巷子的野猫、甚至是不慎飞得太低的迟钝鸟类。我的“狩猎”精准而安静,尽可能不引起任何注意。每一次成功的猎杀,都意味着我们又能多撑一两天。
精神力恢复得极其缓慢。过度榨取的恶果显现出来,冥想时经常难以集中,精神力增长的幅度微乎其微。我不得不精打细算地使用每一分力量,确保它只用在最关键的地方——狩猎,以及…偶尔,在艾拉冷得厉害时,尝试用最温和的精神力去激发她体内微弱的生机(这比用欲望驱动要困难得多,效果也差,但更“安全”)。
赛拉菲娜成了我最得力的助手。她负责望风,负责处理猎物(她似乎天生对这些更灵巧),负责照顾昏睡的艾拉,负责守住我们那点微弱的火种。我们之间的话依旧不多,但一种基于绝对生存需求的、坚硬的默契将我们牢牢捆在一起。我们是活在阴影里的共生体,彼此依靠,才能在绝望的深渊边沿不至于坠落。
日子在饥饿、狩猎、头痛和警惕中循环。我变得更加沉默,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一切可能成为猎物或威胁的存在。我对锈水巷的规则理解得愈发深刻——这里没有仁慈,只有掠夺和被掠夺。而我们,必须成为沉默的掠夺者,才能活下去。
艾拉的伤势在极其缓慢地好转。伤口开始结痂,高烧没有再复发。她清醒的时间逐渐变长,虽然依旧虚弱,但那双蓝色的眼眸重新有了焦距。她看着我们艰难弄来的食物,看着我和赛拉菲娜明显消瘦却异常沉静的脸庞,眼中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心痛和愧疚。
“对不起…卡洛斯…赛拉菲娜…妈妈太没用了…”她一次醒来后,虚弱地摸着我的脸,泪水无声滑落。
我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握紧了她的手。 useless?不。你活着,就是我们还能坚持下去的唯一意义。
我们像三只受伤的幼兽,在冰冷的废墟下互相舔舐伤口,依靠着最原始的本能和一点微弱的力量,顽强地对抗着整个世界倾轧而来的恶意。
而每一次我凝聚起那微弱的“微光之蛇”,都能感觉到,灵魂深处那份与“维斯帕尔”的冰冷连接,似乎也在这持续的使用中,变得更加…顺畅了些许。它不再需要强烈的情绪去“点燃”,而是如同呼吸般,更自然地融入了我这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的本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