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丝·博雷亚斯的每日造访，很快成了我们这片废墟角落里一项雷打不动的、吵闹而又充满生机的日程。
她就像一轮笨拙的小太阳，固执地闯入我们阴冷绝望的世界，用她那种特有的、带着贵族式强硬和天真热情的方式，试图将我们“拉回正轨”——至少是她认为的正轨。
训练依旧是重头戏，也是我每日“痛苦”的来源。
“腿！卡洛斯！说了多少次了！要像扎根在地上一样！”艾莉丝叉着腰，小脸板得紧紧的，用那把她视若珍宝的木剑不轻不重地敲打着我发抖的大腿外侧。她那认真的模样，活像个缩小版的严苛教官。
我咬紧牙关，努力维持着蹩脚的马步姿势，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一阵酸涩。这具营养不良的躯壳每一次都被榨干到极限。
“艾莉丝小姐…卡洛斯他…”艾拉总是忍不住想求情，声音虚弱。
“阿姨！这是为他好！”艾莉丝头也不回，语气斩钉截铁，“现在多流汗，以后才能少流血！我爷爷说的！”
（你爷爷知不知道你在贫民窟废墟里搞军事化训练啊…）我内心吐槽，但一股气没憋住，腿一软，差点又栽倒。
“哎呀！”旁边的赛拉菲娜小声惊呼，下意识想伸手扶我。
艾莉丝眼疾手快（或者说，早有预料），一把揪住我的后衣领，把我提溜起来，嫌弃地撇嘴：“真没用！才一刻钟！”但她还是从她那个仿佛无所不包的魔法口袋里摸出一小块奶糖，塞进我手里，“补充体力！下次坚持久点！”
糖很甜，能快速补充能量。这大概是她从哪个护卫那里学来的“战场急救”知识。我默默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感受着甜味在舌尖化开，混合着肌肉的酸痛，滋味复杂。
训练间隙，是我们短暂的“茶话会”时间。艾莉丝会毫不客气地霸占最“舒服”的破木桶，把她带来的食物分给我们。她的口味显然经过了“调整”，不再是清一色的精致点心，多了更多实在的面包、肉干、奶酪，甚至还有一小袋据说能“强身健体”的苦味药草茶，逼着我们每人必须喝一点。
她会叽叽喳喳地讲她那个世界的事情：严厉但会偷偷给她塞糖的爷爷莱因哈特，训练时一丝不苟私下却怕老婆的护卫长，城里最近流行的缎带款式，还有她如何费尽心思躲开女仆和家庭教师溜出来。
“…那个老姑婆总想让我学插花和宫廷礼仪！无聊死了！那些软绵绵的调子哪有练剑有意思！”她挥舞着拳头，碧绿的眼睛里全是不耐烦。
艾拉总是安静地听着，脸上带着温和而疏离的微笑，偶尔会轻声问一句“那你爷爷会不会担心？”，试图委婉地提醒她贵族小姐不该总往这种地方跑。
赛拉菲娜则听得入迷，眼睛里全是向往和好奇，偶尔会小声问：“城堡…真的有那么大吗？”“所有的墙壁…都是白色的吗？”
艾莉丝就会挺起胸膛，略带得意地描述她那“无聊但很大”的家，然后看着赛拉菲娜惊叹的表情，满意地点点头，又塞给她一块糖。
而我，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听着，一边快速进食补充能量，一边…无法控制地用那双属于成年男人的灵魂之眼，审视着眼前这三位性格迥异的女性。
艾拉依旧苍白脆弱，但在我每日偷偷用温和精神力蕴养（配合艾莉丝带来的食物）下，气色好了些许。她低头缝补我们破烂衣物时，颈项的曲线和偶尔因弯腰而显露的、依旧纤细却不失柔美的腰臀线条，总会让我喉头发紧。一种混合着强烈保护欲和阴暗占有欲的情绪日夜灼烧着我。她是我的母亲，是我在这世上最初且最深的羁绊，这种悖德感让那份渴望变得更加扭曲和炽烈。（我必须变得更强，才能彻底将她护在羽翼之下，永远…）
赛拉菲娜像一株悄然生长的含羞草，在相对安稳（？）的环境和充足食物的滋养下，渐渐褪去了一些怯懦，偶尔会露出符合她年龄的、浅浅的好奇笑容。她银色的长发变得稍微有光泽了些，衬得小脸越发精致。尤其是当她睁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懵懂而依赖地望着我时，一种想要将她好好“收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窥见的冲动便会油然而生。（她还太小，但…将来必定是个美人胚子，得看紧了。）
至于艾莉丝…她是最鲜活、最具有冲击力的存在。火焰般的红发总是随着她大幅度的动作跳跃，充满活力。训练时，她认真的侧脸和挥洒的汗水，带着一种不同于寻常女孩的飒爽。她训斥我时微微嘟起的嘴唇，得意时扬起的下巴，还有那身虽然常沾尘土却依旧勾勒出初步发育轮廓的绯红骑装……这一切都让我在疲惫和无奈之余，心底时常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躁动。她像一团灼热的火，蛮横地闯进来，不容拒绝，却也在不知不觉中驱散着寒意。（贵族大小姐…真是麻烦又…诱人的生物。如果能……）
这些阴暗的、绝不能说出口的念头，像藤蔓一样在我心底疯长，是我在痛苦训练和冰冷现实之外，唯一炽热的秘密。我只能将它们死死压在心底，用沉默和偶尔的毒舌来掩饰。
当然，插曲也时有发生。
一次，艾莉丝试图教我们一种“优雅”的餐桌礼仪，结果赛拉菲娜紧张之下打翻了肉汤，泼了艾莉丝一身。空气瞬间凝固。赛拉菲娜吓得脸色煞白，几乎要哭出来。
艾莉丝看着自己脏掉的漂亮骑装，眉毛竖了起来，眼看就要发火。
我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赛拉菲娜面前。
艾莉丝瞪着我和我身后发抖的赛拉菲娜，胸口起伏了几下，那点怒气竟然慢慢消了，最终只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笨手笨脚的！算了算了！反正这衣服也该换了！”她居然就这么算了，还把自己那份没动过的面包推给了还在抽噎的赛拉菲娜。
另一次，两个陌生的流浪汉似乎被我们这里食物的香气吸引，探头探脑地靠近。艾拉和赛拉菲娜瞬间紧张起来。
我眼神一冷，指尖微光悄然凝聚。
但艾莉丝动作更快。她猛地站起身，抽出她那把未开刃的木剑，像一头被侵犯领地的小狮子，对着那两人厉声喝道：“滚开！这里的食物是博雷亚斯的！想抢东西，先问过我的剑！”
她那与生俱来的贵族气势和“博雷亚斯”这个姓氏的威慑力，竟然真的喝退了那两人。他们悻悻地嘟囔着走开了。
艾莉丝得意地收剑回鞘，扭头对我们说：“看到没？有时候报出名号比动手有用！”那表情，仿佛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
我默默散去了指尖的能量，看着她那骄傲的模样，心下微动。（博雷亚斯…这个名字，或许比我想象的更有用。）
日子就这样过着。训练，进食，听艾莉丝絮叨，在提心吊胆和偶尔的插曲中，我们三个人竟然也慢慢习惯了这位不请自来的、吵闹又温暖的“第四者”。
废墟依旧是废墟，生存依旧艰难。但似乎因为那抹每日准时出现的绯红，和那些带着疼痛、笨拙却真实的善意，冰冷的石缝里，也终于挣扎着钻出了几株不起眼的、名为“希望”的绿芽。
而我，则在肉体疲惫、精神缓慢恢复、与内心阴暗欲望的拉扯中，如同磐石下的种子，沉默而固执地积蓄着力量，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