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丝的离去如同抽走了废墟里最鲜艳的色彩和最大的声源,一时间,角落显得格外空旷和寂静。那份沉甸甸的食物包裹是我们最后的储备,每一口都吃得格外珍惜,仿佛在咀嚼那段喧闹温暖的时光。
失落是难免的。赛拉菲娜常常会望着巷口发呆,手里无意识地捏着艾莉丝最后塞给她的那颗已经有些融化变形的奶糖。艾拉缝补衣物时,针脚时常停顿,眼神飘向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我知道,不能这样下去。
绝望是锈水巷最好的养料,我们不能让它重新滋生。
于是,我拾起了前世的另一项技能——讲故事。
夜晚,我们挤在避风的角落,分享着有限的食物。我会用平静的语调,讲述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不是骑士小说里虚无缥缈的屠龙传说,而是关于一个没有魔法和斗气,却有着钢铁巨鸟翱翔天空、千里之外亦可瞬间交谈、人人都能饱腹暖衣的“奇迹世界”。我描述那种名为“电”的力量如何点亮黑夜,描述那种叫做“电影”的魔法如何将故事栩栩如生地呈现,描述那种人人皆可入学、学习诸般知识的“学院”……
“真的…有那样的地方吗?”赛拉菲娜总是第一个发问,银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当然,”我的语气不容置疑,尽管我知道那对我们来说遥不可及,“知识就是力量。懂得越多,就越能改变命运。即使在最黑暗的地方,知道世界还有另一种可能,本身就是一种希望。”
艾拉安静地听着,偶尔会问一些更实际的问题:“那样的世界…人们还会挨饿受冻吗?还会…因为出身而被欺负吗?”
她的问题总是戳中最核心的无奈。我会坦诚回答:“那个世界也有它的不公平和苦难。但至少,它证明了人类可以做到很多事情,可以活得…不那么像野兽。”
这些故事成了我们新的精神食粮。它们虚无缥缈,却像夜空中的星辰,即使无法触碰,也能指引方向,让人不至于彻底迷失在眼前的泥泞中。
当然,光是言语的慰藉还不够。行动同样重要。
我开始更积极地利用微光之蛇改善生活。狩猎范围扩大,目标不仅是老鼠,还有更多可能的小型生物。我对力量的掌控越发精细,甚至尝试用极微弱的光线在夜间照明(虽然持续时间短且消耗大),或者精准地点燃一小簇干燥引火物,省下了宝贵的火石。
更重要的是,我那份属于成年灵魂的、对亲密接触的渴望,在“年龄优势”的掩护下,开始悄然滋长,化为一种笨拙而持续的“动手动脚”。
对艾拉,我会在她说腰酸背痛时,主动凑过去,用这双逐渐有力的手,像模像样地帮她揉捏肩膀和后背。美其名曰“跟艾莉丝学的舒缓肌肉的方法”。
初始,艾拉的身体会微微一僵,似乎有些不自在。但她很快便会放松下来,发出一声疲惫却舒适的叹息。“卡洛斯…真的长大了…”她往往会轻声这样说,语气里带着欣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我的指尖感受着她单薄衣衫下瘦削却依旧柔软的肌肤,心中那份扭曲的眷恋与保护欲交织翻腾,只能靠深呼吸来压抑。(她是我母亲…但她也是我在这冰冷世界唯一的温暖港湾…)
对赛拉菲娜,则更加“明目张胆”。我会在她专心听故事时,自然地将她揽在身边,美其名曰“挡风”或“一起听更清楚”。她会乖乖靠在我怀里,银色的发丝蹭得我的下巴痒痒的,身上带着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艾拉尽量让我们保持清洁)。我也会时常揉乱她的头发,或者在她吃完东西后,用拇指自然地擦掉她嘴角的碎屑。她总是先一愣,然后微微脸红,却并不抗拒,偶尔还会仰起脸对我露出一个羞涩的、全然信赖的笑容。
这种接触单纯而温暖,极大满足了我内心那份对于“拥有”和“亲密”的渴求。我知道这很大程度上是乘人之危——利用她们的信任和我的“孩童”外表。但在这朝不保夕的绝望之地,这种微不足道的温暖和连接,对我,或许对她们,都是一种必要的慰藉。
生活依旧艰难。艾莉丝的补给终有耗尽的一天,狩猎并非每次都有收获,寒冷和危险依旧无处不在。
但废墟下的气氛,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死气沉沉的绝望等待,而是多了一种隐忍的、积极的韧性。我们依旧挣扎,却有了一个模糊的、关于“另一种可能”的念想作为支撑。而我们之间那种通过日常依赖和小心翼翼的身体接触所培养出的纽带,也变得更加牢固和…微妙。
我知道我内心的阴暗面从未消失,那份对她们日益增长的、超越亲情的占有欲如同暗火灼烧。但至少此刻,我能将这份黑暗转化为守护眼前微光的动力。
我们如同三株缠绕生长的藤蔓,在冰冷的废墟墙壁上,依偎着,挣扎着,向着那从故事里听来的、或许永远无法触及的“星光”,缓慢而固执地蔓延。
而关于那抹被高墙阻隔的绯红,我们都默契地不再多提。只是偶尔,在听到巷口传来不寻常的动静时,我和艾拉会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同样的警惕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