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我提着那袋沉甸甸的净水,和赛拉菲娜沉默地走在返回藏身处的路上。她的手指仍紧紧勾着我的衣角,但不再是出于恐惧,而是沉浸在复杂的思绪里。伊露薇的话语,尤其是关于“魔法天赋”的部分,显然在她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卡洛斯,”她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那位法师小姐……她说的是真的吗?我……我真的也能学习魔法吗?”
我瞥了她一眼,看到她眼中闪烁着微弱却真实的光彩,那是长久以来被绝望压抑的希望。“她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我谨慎地回答,“而且,你的精灵血脉或许确实给了你不同的天赋。”我没有告诉她的是,伊露薇的出现,或许正是我们摆脱目前困境、尤其是摆脱我对那危险“馈赠”依赖的关键。我需要一个真正安全、系统的力量来源,而赛拉菲娜,她值得接触光明正大的魔法之道,而不是我这种与邪神纠缠的诡异力量。
我们的“家”——那个半埋在地下的储藏间入口,比伊露薇看到的废井庭院还要破败不堪。艾拉正倚在门口,借着最后的天光缝补一件衣服,看到我们回来,她苍白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担忧。
“怎么去了这么久?水呢?”她放下针线,目光敏锐地扫过我们空着的手,随即落在我提着的那个明显不属于我们的、做工精细的水袋上。“这是……?”
“妈妈,我们遇到了一位法师。”我言简意赅地将遇到伊露薇的经过,她的委托、提议,以及那袋作为诚意的净水说了出来。我没有隐瞒伊露薇看出我们魔法天赋的细节,但略去了关于我力量来源的任何臆测。
艾拉听完,眉头紧紧皱起,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忧虑。“法师……贵族老爷们才请得动的人物。她为什么会找上我们?这太危险了,卡洛斯。我们不知道她的真正目的。”
“但她给了我们干净的水,妈妈,”赛拉菲娜忍不住开口,声音虽轻却坚定,“她看起来……不像是坏人。她说可以教我……我们魔法。”提到魔法时,她的脸颊因激动而微微泛红。
“魔法……”艾拉喃喃道,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和赛拉菲娜。她深知这个世界力量的重要性,也清楚没有力量的我们在锈水巷是何等脆弱。但长期的苦难让她对任何外来者都抱有根深蒂固的警惕。
“妈妈,”我蹲下身,握住她冰凉而粗糙的手,直视着她的眼睛,“我知道你的担心。但想想看,我们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邦吉的人像秃鹫一样盯着,我们连干净的水都难以保证。伊露薇或许是个变数,但维持现状,我们只会慢慢被耗死。”我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如果我和赛拉菲娜真的能学会一点魔法,哪怕只是最基础的,我们就能更好地保护自己,保护你。这比什么都重要。”
艾拉的身体微微颤抖,她反手紧紧握住我的手,眼中闪烁着泪光。她看着我们两个瘦弱却眼神倔强的孩子,看着那袋象征着另一种可能的净水,长久以来的恐惧与对未来的渺茫希望在她心中激烈交战。
最终,保护我们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坚定:“……好吧。如果……如果你们觉得可以试试……但是,卡洛斯,一定要小心,随时保持警惕。一旦发现不对劲,我们立刻离开,明白吗?”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黄昏,我独自一人前往约定的废庭院。伊露薇准时出现,依旧是一身深蓝袍子,神情平静。
“我们同意你的提议,”我没有废话,直接说道,“但有几个条件。第一,你不能透露我们的住处给任何人。第二,你不能干涉我们的正常生活。第三,指导魔法时,必须优先保证安全。”
伊露薇认真听完,点了点头:“很合理的要求。我以法师的荣誉保证,会遵守这些约定。那么……带我去看看未来的‘邻居’吧?”
我引领着她,穿过错综复杂、散发着恶臭的小巷,来到我们隐蔽的藏身地。伊露薇对沿途的破败和污秽并没有表现出厌恶,只是冷静地观察着,仿佛在评估环境。当看到我们那个简陋得如同兽穴的“家”时,她也没有丝毫惊讶,只是轻轻说了句:“确实很隐蔽。”
艾拉和赛拉菲娜紧张地站在门口。伊露薇向艾拉微微欠身:“感谢您允许我暂住附近。我会尽力不打扰你们。”
她的礼貌和低调稍稍缓解了艾拉的紧张。伊露薇没有急着进入我们的“家”,而是在附近找了一个相对干燥、有残垣遮蔽的角落,简单清理了一下。“这里就可以。我需要一点时间布置。”
只见她从随身的小包里(那显然不是普通的包)拿出几块不起眼的灰色石头,按照特定方位摆放在角落周围,然后低声吟唱了几句。一股微弱的魔力波动后,那处角落的空气似乎变得略微扭曲,存在感迅速降低,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那里还有个小空间。
“一个简单的忽略结界,能避免被无关之人轻易发现。”伊露薇解释道,“现在,我们来上第一课吧,关于魔法的本质……”
就这样,伊露薇·星映,这位神秘的上级水系法师,正式成为了我们苦难生活中的一个新变量。她的到来,如同在阴暗潮湿的沼泽里投下了一颗光洁的石子,或许会激起淤泥,但也可能,会为挣扎求生的我们,铺就一条通往岸边的道路。我知道这步棋充满风险,但为了力量,为了赛拉菲娜的未来,也为了摆脱那日益令人不安的“神启”,我愿意赌一把。毕竟,最坏的结果,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