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平复了一下心情,
“他是在战场上死去的,作为我们的敌人。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次我们分头作战。”伊丽莎白缓缓讲述道,“自那以后……我就没有再见到过他了。”
“失踪了?”
伊丽莎白没有回答罗兰,而是继续讲自己的故事,
“在相距几千百里的另一个战场上,他又出现了,但是已经成为了魔人,给我们带来了很多损失。直到后来十字军赶到,把他杀死,我才知道是他。”
原来如此,看来她的亡夫对坦蒂冈造成的冲击不小,亚历山大家族有着赫赫战功却逐渐衰弱的原因就是这个吗?
“他很厉害?”
“他是有名的大剑豪,也是一个平民。”
这下看懂了,按那些贵族老爷的脾气,
一个出身低微的平民,哪怕立下再大的功劳,只要一次失足,就是地狱。
这就是他为什么连一个墓碑都没法在亚历山大留下,
唉,难怪伊丽莎白比其他领主对平民客气。看来亚历山大家族看重的从来不是出身,而是实实在在的能力。
罗兰用羽毛笔轻轻敲了敲桌面,等笔尖残留的墨水全部渗进纸里,才放心地转起笔来。转笔本是个花哨的小把戏,可在他手里,那支笔却像是活了过来,在指尖旋转飞舞,划出流畅的弧线。
历史这东西,从书上看到的永远是片面的。获胜者和失败者即便是写同一段往事,也会有着天壤之别。罗兰没有机会去从那些亲历者口中了解全貌,所以从前一直没太在意这些旧闻。现在想来,这显然是不明智的,但眼下也只能先这样了。
伊丽莎白见罗兰陷入了沉默,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却莫名感到失望,还夹杂一点担心——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家族和那段过往,都太过不堪了?
等了很久,罗兰搁下笔,
“抱歉,我可能思考了一会。”
“没事——你怎么想的?”
罗兰淡淡道:“我的想法不重要,领主大人。”
“不要叫我领主大人……” 伊丽莎白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我只觉得厌恶而已。”
“…………”
“战局之中,任何事情都是理所当然,分头行动提高效率是理所当然,恰好遇到强大的敌人,被抓住也是理所当然,为了榨取最后的价值改造成魔人也是理所当然。但是战局之外,因为魔人而迁怒亚历山大家族,则是毫无道理的,让我感到厌恶。”
罗兰说完,便低下头,重新拿起笔,蘸了蘸墨水,继续处理桌上的文件,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聊了些无关紧要的杂谈。
“嗯……”
伊丽莎白怔怔地看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也许我是错了,你没有告诉更多的事。”
“不…不……”伊丽莎白的眼泪开始在眼眶周围汇聚,“你是对的,罗兰你是对的……”
自己的丈夫葬身于帝国的战争之中,父母也因为战争的后遗症死去,
没有得到王族的嘉赏,而是日益被放逐,
亚历山大的荣耀逐渐暗淡,这是伊丽莎白绝对不能忍受的。
“大小姐们知道这件事吗?”
“他…他是在米特尔和席奈尔出生前死去的,而且,我也没法告诉别人。”
伊丽莎白的眼泪终于滚落,从脸颊滑落砸在软榻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看起来是有什么无形的限制令,他犯下的事不小啊,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羽毛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伊丽莎白压抑的、轻微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竟莫名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