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何夜的脑子里堆满问号,恍惚中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逃过了这几乎必死的一劫。
他心跳急促,虽然那一剑并未刺到他身上,但那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却也是实实在在对他造成了严重的精神伤害。
他的脑袋像被打了一闷棍,神情迷离的注视着眼前双手捂面,眼泪花花,几乎全身都在颤抖的少女,既心知肚明,又难以理解,既感到庆幸,又有些羞愤。
“主上当心!”
庞景突然从一旁猛地扑向苏晓禾,竟轻易将她扑倒在地。
何夜回过神时,便只看见庞景压在苏晓禾身上,红色的官袍摊开,将少女的整个身体都盖在下面。
庞景一边奋力压住苏晓禾,一边回头朝何夜大喊:“主上快走!我来压制她!”
何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呆的愣在原地数秒。
然而就在几个呼吸之后,也许是因为刚才死亡边缘分泌的肾上腺素终于起了效果,何夜突然暴起,咬牙切齿的冲上前去一脚蹬在庞景的屁股上,将他从苏晓禾身上踹翻了下去。
“狗日的庞景!你他娘的还演起来了?”何夜气得鼻孔里都要喷出蒸汽,指着庞景一顿臭骂:“你自己说!刚才是不是要献祭我!”
“主上何出此言呐!”庞景站起身,拍拍衣裳,作出一脸无辜的表情。
见他还在装傻,何夜更气了,指着他就要冲上去再踹一脚。
可是刚往前迈出一步,苏晓禾便猛地起身从何夜身后抱住了他的腰。
“蟹哥!你表(不要)打他!”苏晓禾的语气娇柔得令人感到一阵强烈的怪异。
何夜顿感浑身刺挠。
“啊!!!!”他扭曲着身体挣脱苏晓禾的环抱,闪到了一旁。
再看苏晓禾,她的脸已经整个红了起来,白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的肌肤格外细嫩。
她蹙着眉,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试探着往何夜进了半步,又偷瞥了一眼庞景,细声说:“是我的错,不由分说就要来…伤害蟹哥…”
“啊!!!”何夜浑身一阵痉挛,抓狂般的朝她喊道:“你他m…你别叫我蟹哥!”
(他想骂苏晓禾,但又不敢...)
然后又转身用手指着庞景,“还有你!别再叫我主上!我不敢做你的主上!”
最后他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脯说:“我叫何夜!何夜!谁也不准再拿我的**笔名起外号!!!”
“主上何故如此揣测在下!”庞景的表情,看起来是真觉得自己很无辜,“方才的情形,献…我也是别无他法了,实属无奈之策呀。”
“呐!”何夜抓住了他的马脚,“你是要说献祭我是无奈之举吧!是吧是吧!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对吧!”
“不是的蟹…夜哥哥!”苏晓禾闪身挡在何夜与庞景之间。
何夜的后背又是一阵鸡皮疙瘩夺夺冒。
“庞景哥哥一定不是这样想的,他刚才不是还骗我说你不在这里吗?”
她管庞景也叫哥哥?
何夜恍然大悟,这花痴妹一定是刚才被庞景扑倒时看见了他的脸,发现他比自己还帅所以现在极力维护他!
一旁的庞景听到这声“哥哥”也是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属实叫他心惊肉跳。
不过既然有人帮着自己说话,那曾经身为内阁首辅的他,也自然是有独属于自己专门的一套为臣之法的。
只见他顺势跪倒在地,拱手前推,言辞恳切:“主上!我本就是主上挥笔所造之人,对主上自有先天一线的忠心,可若…”他哽咽着,而后声泪俱下:“可若主上实在觉得方才我之所举是有意暗害,那么为臣者,便只好以死明德!以死而报主上造物之恩!”
他叩首下拜,动作先急后缓,节奏恰到好处,既不会因为磕头速度过快撞痛脑门,也不会让对方看出自己动作里的一丝迟缓,既能表现自己的卑微,又能增添几分悲壮的色彩,可谓是相当专业。
但在何夜眼里,却像极了自己创作他时,书中所写的那段庞景为接近仇家而立誓效忠的样子。
“庞景哥哥!”苏晓禾几步绕到庞景身侧,蹲下身抚着他的背,而后一副惨兮兮的样子质问何夜:“夜哥哥,你已经在写我的时候抛弃过我一次,难道现在还要抛弃庞景哥哥吗!”
何夜一怔。
她这一问,瞬间便触及了何夜的灵魂,体内肾上腺素的作用陡然褪去,疲惫感和自我怀疑紧随其后。
按理说,七年间何夜所写的,以数百万字完本的书都已不下五部,其余被鸽掉、被写崩、被关小黑屋、被连续拒签而放弃的夭折之作则更是不计其数。
像苏晓禾这样被自己放弃的男主女主,又何止一二呢?
他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庞景和双眼噙泪凝望自己的苏晓禾,一种前所未有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他呆呆的站在那,沉默了许久才终于走上前去,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庞景的肩膀,略微有些哽咽的说:“你今天的思维方式是我过去亲手营造的,我不怪你,起来吧。”
庞景闻言,缓缓地抬起头,竟是泪流满面。(着实演技超然)
他直起身,不再多言,擦干眼泪,然后拱手作揖,道一声:“谢主上不弃。”
何夜知道这小子多半是有表演的成分,但还是点了点头,心里却不禁嘀咕着:他现在可怜兮兮的样子,真与刚才要献祭自己的那个庞景是同一人吗?
他又看向旁边的苏晓禾,她也眉开眼笑,正含情脉脉,羞答答的望着自己,对上视线,还赶紧怯生生的撇过头去将庞景从地上扶起。
刚才还恨不得生啖我肉的也是她吗?
同道未必不会害我,敌对也未必一定会杀我。看来即便是自己创造的书中角色,真活过来,也不见得会那么了如指掌么?
看来今后要格外小心才行。
何夜也站起身,想尝试向庞景和苏晓禾说明自己创作他们对应作品时的心境,试图引导他们的想法和观念走上正途,但环顾四周,荒郊野外,连个落脚栖身的地方都没有,当下显然不是搞思想教育的时候。
但有些问题还是必须要立刻确认的,“晓禾,你选的是什么阵营?”
苏晓禾一怔,眼神顿时有些飘忽,她稍稍有些踌躇,“我...我先前不知道夜哥哥的真面目,而且那个带我穿越的上仙说,我的遭遇都是你创造的,所以就...选了敌对...”
“呃...”何夜有些无语,心说你特么扭捏个什么劲儿啊?我只是跟你确认一下而已,再说了,刚才那么想杀我,不是敌对还能是什么?而且你也太没原则了吧,就因为我长得帅,所以就立刻放弃敌对阵营倒戈了吗?不过这倒也确实是件好事...
一旁的庞景似乎同时又想到了什么关键的问题,于是从袖口掏出自己的帛锦卷轴,追问苏晓禾:“那你也有这样的地图吗?”
苏晓禾看着庞景手里的东西,先是点头,而后又摇头,“有,但不是黑色的。”说着,她手中凭空出现一柄白色的,外形与庞景手中一模一样的帛锦卷轴。
庞景顺势伸出手去,想拿过来看,却在指尖碰到白色卷轴的一瞬间被弹开,手缩了回去。
“你没事吧庞景哥哥!”苏晓禾关切道。
“我没事。”庞景摆摆手,又问她:“你可以打开,给我和主上看看吗?”
“当然可以。”苏晓禾不假思索的顺手打开了卷轴。
何夜也侧过身来站在苏晓禾旁侧,偏头看向卷轴上的地图。
庞景也一样,站在了苏晓禾的另一侧,三人肩并肩,将她夹在中间。
苏晓禾的脸上再次爬上红晕,她轻咬下唇,有些欣喜。
这卷轴里的地图和庞景的那幅有着明显的区别:
庞景的地图缩放度更高,所表现的范围更小,图上的两个光点位置非常精准;苏晓禾的地图缩放更小,表现的范围更广,图上只有一个确定的点,是她自己,而用来表现何夜位置的则是一个圆形的范围圈,范围圈上有倒计时,当前还剩余23个小时,意思应该是23小时后范围会被刷新。
“这个圈,是多大尺寸?”何夜皱着眉,用手比划着测量。
苏晓禾思索片刻,回答:“我一开始以为夜哥哥是在最中心的位置,从接触到边缘开始飞了大约...四十里吧,才到的中心。”
何夜立刻在心中合计,那也就是说,范围圈的半径是20公里,而且不会以自己为中心画圈。
他稍稍松了口气,因为这样一来,即便再有其他主角像苏晓禾这样想要追杀自己,只要自己躲进城市,或者其他地形复杂的地方,对方就很难找到自己了。
“飞了四十里!?”庞景震惊道,“你会飞?”
苏晓禾轻轻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那得分时候。”
何夜脑中关于苏晓禾的记忆早已被彻底激活,他正欲开口向庞景说明苏晓禾的能力设定,却被脚下地面传来的震感打断。
随后另外两人也感受到了这股震动。
“是地震么?”何夜问。
“倒像是动物迁徙。”庞景分析道。
唯有苏晓禾,像是看出些什么,自顾自眺望向草原的远处。
何夜和庞景见她似乎知道什么,便循着她的目光望向同一方向。
只见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隐隐升起的尘烟。
大约几秒钟之后,这边地面的震动也渐渐有了声音,听起来像是无数巨石有节奏的在砸击地面。
“那是什么?”庞景皱起眉头,渐渐看到那烟尘的底端有一个渺小的黑影,正在一点点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