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怎么证明。”庞景回答,“我也刚来不久,而且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人。”
他当然知道怎么证明自己同道的身份,但主动证明身份无疑将会暴露自己不仅见过何夜,而且还见过敌对阵营主角的经历。(就是敌对和同道手里地图的区别,如果用那个来证明自己,那么对方就会知道自己见过其他主角甚至是何夜本人)
身后的人极具威胁,且不明身份,既然自己回答是同道没有立刻被杀,就不应该再节外生枝,将自己的身份搞得复杂。
在这种被身份不明者试探底细的情况下,自己的身份越是单纯,活下来的机会也就越大,这是庞景的经验之谈。
果然,在双方又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架在庞景脖子上的刀终于被利落的收了回去。
“我和你一样。”身后那青年的语气缓和了许多,“也选了同道。”
庞景如释重负,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不由得皱眉,紧闭双眼长叹一气。
“抱歉,希望你能理解。”那青年道歉的语气很诚恳,也不知到底是真是假。
庞景调整呼吸,轻轻转身,手指轻沾脖子上的伤口,垂眼一瞥,浅浅的血痕留在指尖,看来只是轻微破了点皮。
“谅解。”庞景回应道,随后询问青年:“敢问阁下大名?”
“我叫孟凡,是从名为原始降临的末日世界来的。”
庞景转头看向孟凡,他穿一身黑色,表情严肃,样貌说不上帅但也还算干净清秀,手掌、手腕和脚腕处都用有些发黄的绷带紧紧缠绕,绷带上没有血渍,看起来应该是单纯为了收束袖管和裤管。
他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靠坐在粗大的树干旁,一柄黑色的钢刀插在地上,庞景看着那把刀,脖子还是感觉凉飕飕的。
“孟兄幸会。”庞景作揖行礼以示尊敬,接着又问他:“不知孟兄是如何发现在下的?”
“碰巧而已。”孟凡不假思索。
庞景点头,“甚好甚好。”
孟凡不禁嗤笑一声,“好什么?突然出现然后用刀逼你回话很好?”
庞景闻言也是不禁自嘲的笑笑,然后解释道:“在下一届文生,手无寸铁傍身,亦无缚鸡之力,又逢前物拦路,受困于此,举步维艰之际能偶遇阁下,虽有些丝误会,但终归,是友而非敌,岂不甚好?”
孟凡听罢,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眼神往远处制造出巨大动静的独眼巨人那边瞅了瞅,之后才反问庞景:“那怪物是什么东西?”
“在下不知。”庞景回答。
“那它是从哪来的?”孟凡追问。
庞景有些讶异,但还是回答:“在下无从得知。”
“不会吧?”孟凡的双眼微微虚眯,审视着他,“你不是跟在它后面么?不知道它是哪来的?”
庞景连忙摆手,“孟兄切莫误会,如此可怖之巨物,在下岂会冒险尾随。”
孟凡没再追问,而是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怀疑”二字几乎就写在脸上。
庞景见状不再解释,而是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和孟凡对视。
两人僵持数秒,孟凡似乎终于相信,于是频频点头,却又转而再问:“那你说,这怪物拦了你的路,你是打算去哪?”
去哪?这话问的倒有意思,身为何夜的同道阵营,难道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去找他?还是说,这家伙的地图上根本就没有何夜的位置,因为没有明确的目标,自然也就需要自己规划目的地和路线,所以才会这样问?
“自然是去找那以笔书写你我之人。”庞景答毕,立刻反问孟凡,“莫不是孟兄还有别的打算?”
孟凡被问的一愣,犹豫片刻,不等他回答,庞景便反客为主,叹气道:“唉...实在是在下羸弱,眼看天色将晚,如此危机四伏的丛林,若不能及时与他人会合,只怕会凶多吉少,故而不敢耽误,只好在第一时间设法去见那蚊香小螃蟹。”
他随即对孟凡拱手作揖,转而有些欣喜的说:“若我能有孟兄一半的身手,自当也不会如此急切的去寻那人,不过如今我既已与孟兄相遇,那在下便与孟兄同行吧。”
孟凡闻言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的思考着什么。
见他没有立刻接话,庞景便还想再说些什么,只是还没等开口,孟凡便轻轻摆了摆手,说:“我也是想第一时间去找蚊香小螃蟹的,不然也不会和你遇到,毕竟像你说的,现在天快黑了,这么危险的地方,还有隐藏的敌对阵营,放任他一个人的话,可未必能活得过一晚。”
这话说的,倒让本以为他是敌对的庞景又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难道刚才他问自己要去什么地方并不是因为他不清楚何夜的位置?是自己想错了?
的确,他只是问自己去哪,又不是问自己蚊香小螃蟹在哪,可是如果他真的和自己是一个阵营,又为什么会那样问呢?连他自己都知道应该第一时间去找蚊香小螃蟹会合,却反而问自己去哪,难不成反而是他在试探自己?
太迷惑了,此人莫非真是同道,只是自己先入为主,以为他是敌对,想太多了?
“孟兄所言极是。”庞景皱着眉仰头看了看天色,又低下头对孟凡说:“方才在下独自一人不敢乱走,故而才会被这巨物堵在此处,如今有孟兄在,绕一绕路想必也是不在话下,那么事不宜迟,还请孟兄在前开路。”
说罢,庞景便站起身来催着孟凡要走。
孟凡闻言,也是毫不犹豫的跟着起身,转头向独眼巨人的方向望去,几秒钟之后,他收回视线,对庞景说:“拿着这个。”
庞景顺势低头看去,孟凡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两个铁质的黑棒。
“这是?”庞景虽不知是什么,却还是接过了一个。
“这叫手电,尾部有按钮,按一下可以照明。”孟凡将自己手里的手电转过来,手指着手电尾部向庞景展示。
庞景学着,便要尝试动手去按,却被孟凡出手拦住,“现在别开,可能会吸引那怪物的注意。”
说罢,两人一齐望向远处那仍在奋力毁树的独眼巨人,它的“施工进度”有些缓慢,却也仍在不停向森林腹地前进。
庞景点头,“事不宜迟,还请孟兄带路。”
“好,走吧。”孟凡说着,便弯腰朝侧面的灌木丛摸去,“跟紧我。”
庞景点头,不再多言,弓着腰紧随其后。
孟凡在前用刀开路,庞景在后,时不时将目光望向何夜的方向,忧心忡忡,不知在思虑些什么。
而此时此刻,哥布林巢穴内,惨叫连连,哥布林的血肉被砸烂的声音接连不断。
在这条已然涂满哥布林尸体的甬道的深处,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盔甲士兵摆开阵势,牢牢地堵住甬道的这一端,面对发疯一般想要突出重围的哥布林大军,他们坚如磐石。
由于这条甬道并非笔直,而是有许多不规则的弧度和小幅度转弯的拐角,所以这些人类士兵只能听见甬道另一头的杂乱声音,而并不能看见被这些密密麻麻的哥布林堵满的甬道的另一端究竟在发生什么具体的情况。
“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感觉这些家伙好像非常害怕?”在战阵中等待轮替前方战友的一个盔甲士兵对身边的战友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害怕?”身边的战友哼笑一声,“它们如此凶猛的朝我们发起反攻,你竟然会觉得它们害怕?”
此时在他们的身后,几名士兵从后方跑来,向单独持剑站立在队列后方的那人汇报:“报告索斯团长,巢穴内的非作战哥布林已全部肃清,人类女囚的位置也找到了。”
这个叫索斯的人,显然就是这些人类士兵的长官,也就是这支装备优良、训练有素的骑士团的团长。
他也是穿着一身全副武装的盔甲,但他的盔甲又和其他士兵的盔甲有着明显的区别:
他的盔甲肩部有披挂式的银色链甲,头盔和面甲是分离的,也有链甲从上面垂下来,保护他的颈部,同时,他的腰部以下也有大面积的链甲保护,手中的剑比一般的更加华丽,剑身上还镶嵌着红色的宝石。
“你们,还有查克、迈尔斯、索特,你们八个人现在立刻从北面的通道出去,绕到西南面的入口,看看巴特斯那边发生了什么,那边的动静和这些哥布林的样子很奇怪,似乎那边除了巴特斯他们五个,还有其他更加强大的存在。”索斯双手持剑立在原地,静静的注视着前方甬道的转角处,时刻警惕着从那视野盲区里可能出现的东西。
索斯的命令一经下达,原本在队列中的三人,外加刚才赶来会合的五人,便一起组成队列向后方跑去。
甬道里的惨叫声和重物的砸击声越来越近,被堵在甬道里的哥布林也越来越疯狂,不要命似的向他们的队列发起一次又一次的冲击。
索斯死死的盯着那甬道转角的位置,等待着即将从里面出来的人,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他几乎已经可以听见,那些惨叫声几乎就在那甬道转角的附近,在那看不见的盲区里,正发生着不知究竟是好是坏的,自己计划之外的变故。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长剑,紧张的等待着答案的揭晓。
终于,那东西的影子出现在了转角处的墙壁上,那似乎是个巨大的球体。
“后排接替前排!所有人调整防御姿态!”索斯的命令几乎是吼出来的。
队伍立刻响应,前排的士兵砍杀一波哥布林后迅速后撤,后排士兵从缝隙中向前平移接替。
阵型接替刚刚完成,索斯便看见了那巨大球体露出来的一个小小的边缘。
于是他继续下令:“后排盾兵向上举盾,准备吹盾魔法吟唱!”
队列中的盾兵立刻同时举起盾牌,整个队列就变成了一个方形的铁盒子。
“咚!”一声沉重的砸击,转角处便有近半数的哥布林被瞬间砸成一滩绿色。
那巨大的球体终于完全露了出来,那是一个被红色的,半透明的东西包裹住的一只巨型哥布林,如此重量的东西,却在甬道里快速的翻搅。
“哦天呐...”索斯难以置信,却仍紧紧盯着那巨大球体的后方,等待那操控如此恐怖力量之人的出现。
但下一秒,那球体却猛地被一股力量拽回了转角的视野盲区,紧接着,那只被团成团的巨型哥布林尸体竟像炮弹一样飞了出来。
只见那巨大的球形尸体撞上甬道的墙壁,回弹之后便直直的朝人类士兵的队列砸了过来。
“释放吹盾!”索斯果断下令。
“风之灵,吹盾!”十几名持盾盔甲兵同时喊出技能,可惜为时已晚,那东西已然撞了上来。
就像保龄球一般,与之接触的瞬间便将他们的阵列完全砸散,其中几名士兵甚至直接被砸飞了出去。
索斯站立的位置是队列的正后方,但受到的伤害却是最大的——巨型哥布林的尸体直接将他压在了身下。
那些被阻挡的哥布林们见此情形先是发愣,随后便迅速暴起,一边向甬道深处逃亡一边对尚未反应过来的人类士兵补刀。
几乎只是短短的数秒,甬道内的哥布林便已全部逃走。
只余下满地哥布林和人类的尸体。
“哎!怎么都跑了!”苏晓禾从转角处追出来,看见眼前的一幕,气得直跺脚。
她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都在拼死反抗,丝毫没有后退迹象的哥布林大军会突然全部逃跑。
何夜也追了出来,“苏苏你怎么把棒...把那个大哥布林扔出去了!?”
苏晓禾闻言,立刻转身回到追上来的何夜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撒娇道:“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灵气突然就用光了,绾蛟纱跟着也就变软了,我一拽,那丑东西反倒朝我砸了过来,所以我就...顺势给踢了出去...”
她说罢,仰起头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之序哥哥,你不会怪我吧,我也是被吓了一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