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雨夜与往昔的阴影
东京的雨,似乎总是下得不是时候。
雨水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户,将窗外繁华涩谷的霓虹灯光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海。中村麻衣站在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特殊隔离ICU的护士站里,望着这片被雨水笼罩的夜景,轻轻叹了口气。
已经是深夜十一点,走廊里依旧灯火通明,只有各种生命监护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和偶尔响起的脚步声,打破这份近乎凝滞的寂静。
她今年五十二岁,在这家医院做了近三十年的护士,早就习惯了生死边缘的紧张与无奈。但今夜,她的心却像被这湿冷的雨水浸透般,沉甸甸地坠着。
几个小时前交接班时,同事低声告诉她,刚刚送入特殊隔离ICU的那位病人,不仅是那场惨烈车祸的幸存者,更是...医学史上从未有过的“奇迹”产物。
头部移植。
这几个字像带着棱角,滚过中村麻衣的心头,留下难以言喻的滞涩感。
她并没有参与那场惊世骇俗的手术,但作为资深护士长,她隐约知道医院顶尖团队在进行一项高度保密的极限尝试。而当她看到伤者信息登记表上那个名字时,所有的职业冷静都险些崩塌。
佐藤晴子。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记忆深处一扇尘封的门。门后,是世田谷区那个总是飘着书香和淡淡花香的宁静院落,是那个还叫做高桥晴子、扎着羊角辫、眼睛亮晶晶像小鹿一样的小姑娘。
“怎么会...是她?”中村麻衣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记录板。
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那个体质偏弱、害怕吃药、会为了一颗水果糖就绽开甜甜笑容的小晴子...怎么会变成ICU里那个依靠顶尖科技勉强维系着“生命”的、定义模糊的存在?
根据她了解到的信息,晴子——真正的晴子,在送抵医院时,就已经被判定为脑死亡了。如今在那具身体里“苏醒”的,是另一个完全陌生的灵魂,一个名叫陈昊的中国男记者的意识。
一种混杂着悲伤、荒谬与伦理困境的复杂情绪,在她心中弥漫开来。
“中村护士长,”年轻的护士铃木轻声唤她,“特殊隔离ICU的术前准备已经就绪,伊藤教授请您过去一下。”
中村麻衣深吸一口气,迅速将个人情绪压入心底最深处,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带着距离感的温和与平静。
“好的,我马上过去。”
走向特殊隔离ICU的路上,她的脚步比平时略显沉重。消毒水的气味在鼻腔中弥漫,她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需要极致护理的“医学奇迹”,更是一段缠绕着过往与现在、伦理与情感的巨大漩涡。
在ICU外的准备区,她见到了主刀医生伊藤教授。他脸上带着连续高强度工作后的浓重倦容,眼袋浮肿,胡茬似乎也没来得及仔细修剪。但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异常明亮,那是一种混合着极度疲惫、巨大压力以及...某种创造历史的兴奋感的光芒。
“中村护士长,”伊藤教授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依旧沉稳,“里面的情况,你应该大致了解了。接下来的护理工作,至关重要,也极其特殊。我们需要绝对可靠、经验丰富的人。”
中村麻衣微微躬身:“我明白,教授。我会尽我所能。”
伊藤教授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平静无波的表情下看出些什么。
“病人...或者说,这位‘幸存者’,他的心理状态、身体适应情况,都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你的冷静和经验,对他...对他们,都是至关重要的支持。”
“他们”,指的是那个名为陈昊的意识,和那具属于佐藤晴子的身体。中村麻衣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区分,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当她穿上最高级别的防护服,第一次踏入那间充斥着各种尖端医疗设备、空气冰冷得如同实验室的特殊隔离病房时,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病床上那个被无数管线、传感器和固定支架包围的身影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属于男性的、轮廓分明却因重伤和麻醉而显得苍白的脸——陈昊的脸。高挺的鼻梁,浓密的剑眉,即使闭着眼,也能感受到一种属于成熟男性的硬朗气质。然而,视线向下移动,越过被医用颈托固定着的部位,却是病号服也无法完全遮掩的、属于年轻女性的柔美身体曲线...
视觉上的强烈冲击,让即使见多识广的中村麻衣也呼吸一窒。这超现实的景象,远比任何文字描述都更具震撼力。
“这不再是晴子了...”她告诉自己,用力握紧了手指,“这只是一个借助晴子身体延续的生命。”
但...那身体本身,那熟悉的、曾经被她用手掌抚摸过额头、测试过体温的轮廓,依旧让她心中刺痛。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开始专注于工作:检查各种监护仪器的数据,确认输液管路和呼吸机运行状态,记录生命体征...每一个动作都精准、专业,如同过去千百次一样。但她的指尖在触碰到那些连接着身体的传感器导线时,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人似乎动了一下。不是肢体的动作,而是眼皮下眼球的轻微转动。
中村麻衣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靠近了一些,屏息观察。
那浓密的剑眉微微蹙起,仿佛在抵抗着什么痛苦,或是挣扎着想要摆脱黑暗的束缚。然后,那双眼睛,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模糊、茫然,带着刚从深渊归来的恍惚...但那双眼睛,在最初的无神之后,逐渐聚焦,对上了中村麻衣的视线。
那是一双...属于男性的眼睛。深邃,带着一丝锐利的底色,即使在此刻虚弱的状态下,也难掩其内在的、与这具娇柔身体格格不入的刚硬气质。
中村麻衣愣住了。
这不是晴子的眼睛。
晴子的眼睛,是像小鹿一样,温婉、清澈,带着日本女性特有的柔美和一点点羞涩。而眼前这双眼睛,虽然因虚弱而显得有些暗淡,但那眼神深处的内核,是截然不同的。它属于一个陌生的、成熟的男性灵魂。
这一刻,中村麻衣才无比真切地、残酷地意识到——那个她记忆中的小晴子,真的已经不在了。此刻躺在这里的,是一个被命运强行拼接而成的、孤独而困惑的灵魂,被困在了一个不属于他的躯壳里。
那双眼睛看着她,带着初醒的迷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似乎在努力辨认周围的环境,理解自身的处境。然后,他尝试开口,喉咙里却只发出呼吸机管道阻碍下的、无意义的“嗬嗬”声,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焦急与挫败。
中村麻衣立刻用职业化的温和语气安抚道:“您醒了?请保持冷静,不要激动。您现在在医院,很安全。”她熟练地检查了一下他的瞳孔反应,“您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手术,需要时间恢复。暂时不能说话是正常的。”
她看到他那双属于男性的眼睛中,流露出更加浓重的困惑和...一种急于表达的迫切。他似乎在用眼神询问着无数个问题。
中村麻衣避开了那些可能涉及身份、伦理的复杂问题,只是专注于眼前的护理。
“我是中村麻衣,您的责任护士。如果您能听懂我说话,请眨两下眼睛。”
病床上的人——陈昊——依言,用力地、清晰地眨了两下眼睛。那眼神中的急切,似乎找到了一丝宣泄的出口。
“很好。”中村麻衣点点头,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说道,“您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和配合治疗。我们会尽力帮助您恢复。”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中村麻衣一边进行着繁复的护理工作,一边默默地观察着这个特殊的“病人”。她看到他如何努力地试图控制那具陌生的身体,如何因为无法动弹而流露出焦躁,又如何在与伊藤教授通过眨眼进行“对话”时,眼神中闪过震惊、挣扎,最终化为一种沉重的、仿佛背负了整个世界的疲惫与决绝。
当他用眨眼同意那项疯狂的头部移植手术时,中村麻衣就在一旁。她看到了他眼中最初如同海啸般的恐惧与排斥,也看到了那恐惧深处,一点点燃起的、属于生命本能的、微弱的求生火焰。
那一刻,她的心情复杂难言。她为晴子的逝去感到悲伤,也为这个陌生男子被迫接受的诡异命运感到一丝怜悯。这无关个人好恶,只是一种对生命本身在极端境遇下挣扎求存的...共情。
当陈昊最终被推往手术室,进行那场决定命运的移植时,中村麻衣站在走廊尽头,默默地看着那扇门缓缓合上。她知道,当那扇门再次打开时,一个前所未有的“存在”将正式降临人世。
而她,中村麻衣,将不得不面对这个由她记忆中的“小晴子”的身体,和一个名为陈昊的陌生男性意识共同构成的、活生生的矛盾体。
雨,还在下。仿佛要洗净这世间所有的离奇与悲伤,却只是让一切变得更加模糊不清。
Part.2:记忆中的栀子花香
特殊隔离ICU的日子,仿佛与外界隔绝,时间在以另一种流速流逝。
陈昊——或者说,那个拥有陈昊意识的“存在”——在经历了移植手术后的危险期后,终于真正地、艰难地“活”了下来。中村麻衣作为他的主要护理护士,几乎全程见证了他苏醒后所面临的一切冲击与挣扎。
她看着他第一次在镜中看到自己那诡异的模样时,眼中流露出的极致震惊与恐惧,监护仪上疯狂跳动的心率数字诉说着他内心的滔天巨浪。她不得不和伊藤教授一起,极力安抚他几乎崩溃的情绪。
“这...这是我?”陈昊用那嘶哑的、明显偏向女声的嗓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神死死地盯着镜中那个男性头颅与女性身躯的结合体,仿佛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噩梦。
中村麻衣默默地调整着输液速度,用平静的语气解释着手术的必要性和目前的恢复状况,避开了那些可能刺激到他的敏感话题。
她也看到了佐藤健一的来访。那个男人,中村麻衣只在晴子婚礼的请柬照片上见过,英俊、挺拔,带着精英人士的自信。而此刻出现在病房的健一,最初是颓丧、悲痛,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但很快,当中村麻衣在一旁默默观察时,她敏锐地察觉到,健一那悲伤面具下,逐渐显露出的精明、算计,以及那种将病床上的人视为“所有物”的、令人不适的审视目光。
尤其是当健一压低声音,对陈昊说出那句石破天惊的“你能接受...用我妻子晴子的身体...继续活下去吗?”时,中村麻衣正在不远处调整输液泵的速度。她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后背泛起一阵寒意。
她看到陈昊瞳孔中剧烈的震动,那是一种超越了生理痛苦的、灵魂层面的战栗。而她,只能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工作,将所有的情绪隐藏在口罩和低垂的眼睑之后。
在陈昊陷入昏迷、等待手术决定的那个夜晚,中村麻衣负责夜班监护。病房里只剩下她和那个在生死线上徘徊的意识。仪器规律的声响,更衬托出夜的深沉。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陈昊那张依旧保留着较多男性特征的脸上,然后又缓缓移开,落在他(她)那属于晴子的、纤细白皙的手上。这双手,曾经笨拙地捏着蜡笔,在画纸上涂鸦;曾经小心翼翼地捧着中村麻衣送给她的草编蚂蚱,笑得见牙不见眼;也曾在她发烧时,无力地抓着中村麻衣的衣角,寻求安慰...
往昔的记忆,如同无声的黑白电影,在她脑海中一帧帧闪过。
那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东京,中村麻衣还住在世田谷区一个氛围宁静的街区。她家隔壁,住着一对姓高桥的教师夫妇,先生教国文,太太教音乐,都是温和有礼的知识分子。他们的独生女晴子,当时还是个刚上小学的小姑娘,像一只活泼的小鹿,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晴子小时候体质偏弱,每逢换季容易感冒发烧。中村麻衣那时已经是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的护士,经验丰富,常常在下班后,被高桥太太焦急地请过去帮忙看看。
“麻衣小姐,真是麻烦你了,晴子她又烧起来了...”高桥太太总是满脸歉意,眼角带着为人母的忧虑。
“没关系,让我看看。”中村麻衣会放下自己的疲惫,带上听诊器和体温计,走进那个总是飘着书香和淡淡花香的家里。
小晴子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看到中村麻衣,会怯生生地叫一声“麻衣阿姨”,然后乖乖地张开嘴量体温。中村麻衣会用酒精棉球轻轻擦拭她腋下,冰凉的触感让小姑娘忍不住缩一下。喂药是最麻烦的,晴子怕苦,总是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晴子乖,吃了药病才能好哦。”中村麻衣会极有耐心地哄着,有时会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当时流行的水果硬糖,“你看,吃了药,这颗糖就是你的了。”
“真的吗?”小姑娘的眼睛会亮起来,然后捏着鼻子,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把药吞下去,再迅速把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对着中村麻衣露出一个甜甜的、带着药味的笑容。
那种全然信赖的眼神,和中村麻衣自己那个早年不幸夭折的女儿有那么几分相似。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总是让她对晴子格外怜爱。
除了生病的时候,晴子也是个活泼好奇的孩子。她喜欢蹲在中村麻衣家的小院子里,看中村打理那些花花草草,问各种各样的问题。
“麻衣阿姨,为什么蒲公英会飞呀?”
“麻衣阿姨,听说医院里有很多秘密,是真的吗?”
“我以后也想做能帮助别人的工作!”
童言稚语,常常让中村麻衣忍俊不禁。她会耐心解答,有时也会教晴子认识一些常见的草药,告诉她哪些可以缓解轻微不适。晴子学得很认真,小小的脑袋点啊点。
她想起那个夏日的午后,小晴子大概七八岁的光景,穿着印有向日葵的连衣裙,啪嗒啪嗒地跑到她家的小院,神秘兮兮地从背后拿出一个小布袋。
“麻衣阿姨,送给你!”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献宝般的期待。
中村麻衣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朵晒干的栀子花,花瓣有些蜷缩,但依旧散发着浓郁甜美的香气。
“这是我跟着妈妈学的!把香香的花晒干,就可以保存很久哦!”晴子仰着小脸,一脸求表扬的神情,“麻衣阿姨身上总是有医院的味道,不好闻。这个香香的,送给阿姨!”
那一刻,中村麻衣的心仿佛被最柔软的羽毛拂过。她蹲下身,轻轻抱住这个心思细腻敏感的小姑娘,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晴子,阿姨很喜欢。”
从那以后,中村麻衣确实常常会在口袋里放几朵晴子送的干栀子花。那清甜的香气,仿佛能驱散医院里消毒水的冰冷和疾病带来的阴霾,也承载着一段跨越了邻居界限的、类似母女般的温情。
后来她搬了家,与高桥一家联系渐少,这个习惯也慢慢改了。但此刻,在这间冰冷的病房里,当她靠近病床,为陈昊(晴子的身体)进行护理时,偶尔,似乎真的能从那肌肤上,闻到一丝极其淡雅、若有若无的...类似栀子花的气息。
是幻觉吗?是这具身体残存的、属于晴子的印记?还是她内心深处不愿承认晴子已逝的执念?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当闻到那丝似有若无的香气,她的心就会像是被细小的针扎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楚。她照顾的,是陈昊,一个需要帮助的病人。但这具身体,曾经是那个会送她干花、会依赖她、信任她的小晴子。
这种割裂感,让她在执行护理任务时,时常陷入一种微妙的情感拉锯。当她为陈昊擦拭身体、处理排泄物时,她必须极力摒弃这是“晴子”的念头,才能保持专业的冷静。但当她看到陈昊因为身体无法控制而流露出的、与这具身体外形极其违和的、属于男性的挫败与愤怒时,她又会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一次,陈昊在尝试活动手指再次失败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类似野兽受伤般的低吼。那声音虽然通过女性的声带发出,显得沙哑微弱,但其中蕴含的绝望与不甘,却让中村麻衣心头一震。
她默默地递上一杯温水,用吸管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然后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说:“请不要着急,陈先生。神经连接的恢复需要时间,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她第一次,明确地用了“陈先生”这个称呼。不是“晴子小姐”,也不是含糊的“您”。
陈昊似乎愣了一下,抬起那双属于男性的眼睛,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被理解的波动,但很快又湮灭在更深的疲惫与茫然之中。
中村麻衣没有多做解释,继续着手头的工作。但她知道,这个称呼的转变,意味着她开始在内心,真正地将眼前这个“存在”,与记忆中的“小晴子”区分开来。她是在帮助一个名为陈昊的、陷入绝境的灵魂,而不是在守护一个早已逝去的幻影。
然而,区分并不意味着遗忘。对晴子的回忆,如同潜藏在心底的暗流,总是在不经意间涌动。
当佐藤健一拿着晴子生前的照片,要求陈昊接受各种“适应训练”时,中村麻衣恰好在一旁更换床单。她听到健一用那种冰冷的、带着威胁的语气说着“这才是‘佐藤晴子’该有的样子”,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雪白的床单,指节微微发白。
那张照片上的晴子,笑容温婉,眼神清澈,是她记忆中那个长大了的、幸福的晴子。而如今,健一却要用这种方式,去“塑造”一个空壳,去抹杀另一个灵魂存在的痕迹。
这不仅仅是对陈昊的残忍,在她看来,更是对逝去的晴子的一种亵渎。那个独特的、鲜活的个体,是任何训练都无法真正“复制”的。
但她什么也不能说。她只是一名护士,她的职责是护理,不是介入病患的家庭纠纷或伦理困境。她只能将所有的情绪,再次压入心底,化作更沉默、更细致的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