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的铃声在黑曜城堡里响起时，莉瑞尔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羊皮纸上未完成的符文发呆。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魔界的夜空没有人类世界的星辰，只有一轮泛着淡紫色光晕的月亮悬在天际，将房间照得蒙着层薄纱似的冷光。
她听见门外传来侍从轻叩的声音，却没有立刻回应。白天莉泽说过“厨房备了人类的食物”，可她心里总揣着股说不清的戒备——毕竟这里是魔界，是那个将她从孤儿院“带”走的魔王的领地，谁知道所谓的“人类食物”会不会藏着别的心思？
直到敲门声第三次响起，莉瑞尔才缓缓转动轮椅，打开了房门。侍从端着一个银质托盘站在门外，托盘上放着一只白瓷盘，盘里是两块烤得金黄的面包，旁边还有一小罐琥珀色的果酱，甚至配了把小巧的银勺。食物的香气裹着暖意飘过来，是她在孤儿院时，只有节日才能偶尔吃到的味道。
“这是莉泽大人特意让人从人类市集带回来的，”侍从将托盘递到她手边，语气比白天柔和了些，“大人说，如果不合口味，可以随时让人再去采购。”
莉瑞尔接过托盘的手指顿了顿，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盘，那点温度顺着指尖往心里钻，让她原本紧绷的神经松了些。她低声说了句“谢谢”，便关上了房门，将托盘放在书桌上。
面包还带着刚出炉的余温，轻轻掰开会露出里面松软的组织，果酱的甜香混着麦香，勾得她胃里一阵空响。可她看着餐盘里的食物，却迟迟没有拿起银勺——她想起下午路过城堡大厅时，看到莉泽坐在长桌后处理政务，面前摆着的是魔界特有的深色浓汤，碗沿还冒着带着魔力气息的白雾。那个看起来冷漠又威严的魔王，真的会特意为她跑去人类市集吗？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不是侍从的轻缓步伐，而是带着些沉稳力度的，一步一步，越来越近。莉瑞尔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轮椅的扶手——是莉泽。
门没有被推开，只是传来了莉泽清冷的声音：“食物不合胃口？”
莉瑞尔没想到她会特意过来，一时竟忘了回应。她听见门外的人又静了几秒，接着是转身离开的脚步声，可没走两步，脚步声又停住了。
“如果不喜欢果酱，明天可以让人带蜂蜜回来。”莉泽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少了几分白天的疏离，多了点不易察觉的试探，“人类市集的糕点铺据说新出了莓果挞，也可以……”
话没说完，门内传来了轻微的“撕拉”声——是莉瑞尔掰面包的声音。
门外的脚步声顿了顿，随即渐渐远去。
莉瑞尔握着手里的面包，咬下一小口。麦香在口腔里散开，带着恰到好处的甜度，果酱抹在面包上，甜而不腻，是她记忆里最熟悉的味道。她一口一口地吃着，胃里渐渐被暖意填满，心里那点残存的戒备，也像被这温热的食物融化了似的，悄悄淡了下去。
吃完最后一口面包，她正准备收拾餐盘，却发现托盘底下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纸条是用人类世界的普通纸张写的，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凌厉却不潦草：“夜里若觉得冷，床头的魔法灯长按三秒，会生出暖光。”
莉瑞尔捏着那张纸条，指尖触到纸面的粗糙质感，忽然想起白天莉泽帮她推轮椅时，指尖微凉的温度。她抬头看向床头那盏银质魔法灯，灯座上的花纹和项圈上的符文有些相似，都是带着温和气息的纹路。
她转动轮椅来到床边，伸出手按在灯座上。长按三秒后，原本冷白色的灯光渐渐染上了暖橙色，像人类世界冬日里的炉火，将房间里的冷意驱散了大半。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和暖光交织在一起，落在书桌上那本摊开的旧魔法书上，也落在她脖颈间泛着微光的项圈上。
就在这时，她听见走廊尽头传来轻轻的关门声——那是莉泽的房间方向。莉瑞尔望着房门的方向，心里忽然有个念头冒出来：或许这个黑曜城堡，这个看起来像“囚笼”的地方，并不全是她想象中的冰冷。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空餐盘，又摸了摸温热的灯座，嘴角不自觉地轻轻弯了一下。或许明天，她可以试着对那个魔王说一句“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