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城堡的晨雾总带着淡紫色的魔力光泽，像一层柔软的纱，轻轻裹住尖顶塔楼与蜿蜒的回廊。莉瑞尔是被窗棂上跳跃的魔法光斑弄醒的，她睁开眼时，窗帘已被拉开一角，暖金色的晨光正顺着轮椅的扶手，慢慢爬到她摊开的魔法古籍上。
昨夜她又在书桌前待得太晚，指尖还残留着抄写符文时沾到的银蓝色墨水痕迹。那是莉泽三天前让人送来的书桌，桌面边缘雕着细小的藤蔓花纹，正中央嵌着一圈浅金色的魔法阵——只要莉瑞尔轻声说出“放大”，阵纹就会亮起，将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变得清晰。此刻，书桌上还放着半块没吃完的蜂蜜面包，是莉泽昨晚路过她房间时留下的，包装袋上印着人类市集特有的小麦图案。
莉瑞尔转动轮椅靠近书桌，指尖刚碰到古籍的封皮，就听见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地将手缩回来，像小时候在孤儿院偷偷看书时被院长撞见那样，心脏莫名跳快了半拍。门被轻轻推开，莉泽穿着深紫色的常服，没戴平日里象征魔王身份的黑曜石王冠，墨色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颈间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还没开始？”莉泽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刚处理完晨间政务的疲惫，却没了往日的冷硬。她走到书桌旁，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上古符文解析》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其中一页，“这里的‘治愈符文变体’，你之前说不太懂？”
莉瑞尔愣了愣，才想起前天晚上她对着这页皱眉时，莉泽正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处理公文，她还以为对方根本没注意。“嗯，”她小声应着，伸手翻到那一页，指尖在符文线条上慢慢划过，“它的魔力流向很奇怪，不像普通治愈符文那样直接作用于伤口，反而要绕三圈……”
莉泽没说话，只是俯身靠近。莉瑞尔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魔界特有的星露花气息，比城堡里的熏香更让人心安。她看见莉泽的指尖凝聚起一点淡金色的魔力，轻轻落在书页上，顺着符文的线条慢慢游走——那魔力很温和，没有丝毫压迫感，像是在为她演示正确的流向。
“你看，”莉泽的声音就在耳边，“绕三圈是为了过滤掉伤口里的杂质，尤其是人类身体里常见的‘浊魔力’，直接用普通符文的话，容易让伤口反复发炎。”她的指尖停在符文的末端，轻轻一点，那点淡金色的魔力突然散开，化作细小的光屑，落在莉瑞尔的手背上。
莉瑞尔的手背微微发烫，不是魔力的灼热，而是一种像被阳光晒到的温暖。她抬起头，正好撞见莉泽的目光——对方的眼睛是深紫色的，像夜晚的星空，此刻正映着书桌上的魔法光斑，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她突然想起前天莉泽为她打造书桌时，工匠来询问尺寸，莉泽报出的竟然是她在孤儿院时用的旧书桌的尺寸，连她习惯在右侧放墨水瓶的细节都记得。
“我……”莉瑞尔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脸颊却先热了起来。她慌忙低下头，拿起笔蘸了蘸银蓝色的墨水，在草稿纸上开始临摹那个变体符文。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却掩盖不住她加速的心跳。
莉泽没有再说话，只是直起身，走到沙发旁坐下，重新拿起了公文。但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专注地翻看，反而时不时抬眼看向书桌前的莉瑞尔。她看见莉瑞尔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看见她写错符文时会轻轻咬着下唇，看见她终于临摹对时，眼睛会亮一下，像找到了糖的孩子。
阳光慢慢移动，从书桌的左侧移到右侧，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板上轻轻交叠。莉瑞尔终于临摹完一整张符文，她放下笔，伸了个懒腰，才发现窗外的晨雾已经散了，天空是清澈的淡蓝色。她转过头，看见莉泽正看着她，手里的公文还停留在刚才那一页。
“写好了？”莉泽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主动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拿起那张符文纸。纸上的符文线条流畅，魔力气息温和，比她三天前写的进步了太多。
“嗯，”莉瑞尔点点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我想……这个符文或许可以用来治疗院长的旧伤，她的膝盖总是疼……”
莉泽的指尖在符文纸上轻轻摩挲，突然抬头看向莉瑞尔：“需要我帮你把它制成符文卷吗？用魔界的‘凝魔纸’，能让符文的效果保持三个月。”
莉瑞尔愣住了。凝魔纸是魔界很珍贵的材料，她在古籍里见过，据说一张就要用十株百年星露花提炼，连魔族的高阶法师都舍不得轻易用。她刚想拒绝，就看见莉泽已经转身走向书架，从最高层取下了一叠银白色的纸——那正是凝魔纸，边缘还泛着淡淡的光。
“不用麻烦……”莉瑞尔的话还没说完，莉泽已经走了回来，将凝魔纸放在她面前。
“不麻烦，”莉泽说，拿起她刚才写的草稿纸，“你再写一遍，这次用我给你的‘星露墨’，魔力能更稳定。”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墨水瓶，瓶身是透明的，里面装着淡蓝色的墨水，还漂浮着细小的光屑——那是用星露花的花蜜提炼的墨，比莉瑞尔用的银蓝色墨水珍贵得多。
莉瑞尔看着那瓶星露墨，又看了看莉泽，突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在孤儿院时，她连普通的墨水都要省着用，每次抄写符文都要反复蘸墨，而现在，莉泽却把这么珍贵的材料随意放在她面前，只为了帮她给院长制作一张治疗符文卷。
“谢谢。”她轻声说，拿起笔，蘸了蘸星露墨。这一次，她的手没有抖，笔尖划过凝魔纸时，发出了轻微的“沙沙”声，淡蓝色的墨水落在纸上，立刻散发出柔和的光。
莉泽没有再回到沙发旁，而是靠在书桌边，安静地看着她写字。她看见莉瑞尔的指尖很稳，即使长时间握着笔，也没有丝毫颤抖；看见她写符文时，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直到写完最后一笔才轻轻呼气；看见她写完后，会小心翼翼地将符文卷卷起来，用丝带系好，像珍藏什么宝贝。
“好了。”莉瑞尔将系好的符文卷递过去，眼里带着一丝期待。
莉泽接过符文卷，指尖碰到了莉瑞尔的指尖——两人都愣了一下，莉瑞尔的指尖很凉，像刚接触过晨露，而莉泽的指尖很暖，带着魔力的温度。莉瑞尔慌忙收回手，脸颊又热了起来，只能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墨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