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柔软的黑绒布,轻轻覆盖了悠然村。
袅袅炊烟在农舍屋顶缠绕,混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弥漫在微凉的空气里。
梅丽尔正蹲在灶台前,小心翼翼往炉膛添柴,橘红色火光映得她脸颊暖融融的,鼻尖沾了点细碎灰。
锅里的水正咕嘟冒泡,她刚拿起切好的土豆准备下锅,一阵突兀的敲门声“笃笃”响起,打破了屋内宁静。
她疑惑抬眼望向那扇简陋木门,放下土豆,拍了拍手上灰,起身走到门前。
木门把手带着木质粗糙触感,她轻轻一拉,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应声而开。
门外站着格温奶奶,老人家裹着一件厚厚的灰色披肩,脸上布满慈祥皱纹,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梅丽尔的目光随即落在奶奶身后的女孩身上,微微一怔——这张脸她认得,前不久在村外林子里,她还救过这个差点死在魔物爪下的姑娘。
“格温奶奶?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
梅丽尔侧身让两人进门,语气带着关切,目光又转向那女孩。“这位是……”
“星轨织就的命途里,愿你寻得属于自己的那份顺遂,凡人与神祇的庇佑,皆在群星的低语之中。”
女孩上前一步,双手交叠在身前,神情虔诚而诚恳,声音清澈如溪流:“你好,梅丽尔小姐,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海瑟·加里森,来自风语圣堂,是圣堂麾下的一名见习牧师。”
“呃…你好?”梅丽尔眨了眨眼,脸上带着几分迟疑,视线不由自主飘向格温奶奶,那眼神分明在问:您带她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
格温奶奶拉着梅丽尔的手,慢慢解释起来。
“海瑟他们一行人是途经咱们这儿,本来要去镇上的,结果半路上遭遇了魔物袭击,耽搁了行程。现在天色这么晚,山路又不好走,他们便想着在村里借住一晚,也好歇歇脚。我想着你这儿屋子宽敞,又知道你心善,就带她过来问问了。”
闻言,梅丽尔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
格温奶奶是范德爷爷的妻子,当年她和格兰无家可归时,是范德爷爷收留了他们,格温奶奶也一直把他们当亲孩子般照顾,送吃的、缝补衣物,从未有过半点亏待。
这份恩情,梅丽尔一直记在心里,对这位老人家也格外尊重与感激。
她看向海瑟,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既然是格温奶奶带你来的,那进来吧,外面风大。”
“谢谢你,梅丽尔小姐!”海瑟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欣喜笑容,又转向格温奶奶,恭敬鞠躬。“也谢谢你,格温奶奶!”
“没事没事,都是应该的。”格温奶奶摆了摆手,笑着说:“既然梅丽尔这孩子同意了,你就安心在这儿休息一晚,明早再做打算。”
说罢,她便转身准备离去。
“稍等一下,格温奶奶。”
梅丽尔忽然出声叫住她,在老人家疑惑的目光中,转身走进里屋,很快拎着一大块用麻绳系着的新鲜兽肉走了出来,递到格温奶奶面前。
“给你,格温奶奶,这是今天刚猎到的,您拿回去炖着吃,补补身子。”
见状,格温奶奶和海瑟皆是一愣。
海瑟惊讶地看着那块足有两斤重的兽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在这物资不算丰裕的村子里,这么大一块新鲜兽肉可不算常见。
而格温奶奶很快便回过神来,脸上笑容敛去,非但没去接那块肉,反而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梅丽尔的胳膊,语气急促又关切。
“你这孩子,是不是又瞒着我偷偷进山打猎了?快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格温奶奶,您放心吧。”梅丽尔无奈笑了笑,任由老人家拉着自己的手翻看,
“我的本事您又不是不知道,寻常的野兽根本近不了我的身,何况真要是碰到危险,我跑起来可比谁都快~”
嘴上虽是这么说,但她并没有排斥格温奶奶的关心,反而乖乖站着,配合着让她检查。
格温奶奶仔细翻看了她的手、胳膊和脚踝,确认没有任何伤口或淤青,甚至连衣服都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但她还是紧紧拉着梅丽尔的手,语气变得认真而严肃,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告诫。
“以后可不许再背着我上山了,听见没有?山里多危险啊,咱们村那些常年打猎的男人上山都未必安全,何况你一个女孩子家!下次再让我知道你偷偷进山,我可要生气了。”
“好的,格温奶奶,我知道了。”
梅丽尔脸上笑容略微一僵,随即又恢复如常,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晃了晃格温奶奶的胳膊,
“那这块肉您就收下嘛,不然我下次打猎回来,可就不敢给您送了。”
闻言,正准备开口拒绝的格温奶奶心里涌上一丝无奈。
她太了解梅丽尔的性子了,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带着一股执拗,自己要是不收下这块肉,这孩子恐怕今晚都不会让她安心离开。
“好好好,我收,我收还不行吗?”
格温奶奶笑着接过兽肉,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又叮嘱道:“不过你可得说话算话,不许再私自上山了,知道吗?”
“嗯嗯!我保证!”
梅丽尔用力点头,脸上露出开心笑容,目送着格温奶奶走远。
她看向站在一旁的海瑟,问道:“海瑟小姐,对吗?”
“是的,梅丽尔小姐。”海瑟连忙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请问有什么事吗?”
“唔…你吃晚饭了吗?”梅丽尔随口问道。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海瑟稍微愣了一下,随即礼貌摇了摇头,如实回应:“还没有,梅丽尔小姐,我们一路上赶路,还没来得及准备晚饭。”
“哦…这样啊。”梅丽尔若有所思点点头,笑着发出邀请。“那正好,我也还没做饭,不如一起吃吧,人多也热闹些。”
“欸?好…好的,谢谢你,梅丽尔小姐!”
海瑟连忙道谢,转身轻轻带上了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连忙补充道:“那个…饭钱我会付的!您可千万别不收!”
她说话时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眼神也格外认真,惹得梅丽尔忍不住轻笑一声。
其实她原本是没打算收费的,毕竟是格温奶奶介绍来的客人,一顿饭而已,算不上什么。
但既然海瑟都这么说了,她也不会刻意推辞——她向来不是那种不懂拒绝的烂好人,该有的分寸还是有的。
“好啊~”梅丽尔故意逗她,伸出手指比了比。“十五枚铜币,如何?”
“哦哦,好的好的!”
海瑟连忙点头,毫不犹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皮囊,打开后小心翼翼数出十五枚铜币,整整齐齐摆在桌子上,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
“给您,梅丽尔小姐。”
对她而言,十五枚铜币并不算贵,能吃到一顿热乎饭,已经是格外幸运的事了。
梅丽尔收起铜币,转身走进厨房忙活起来。
灶台里的火还旺着,她手脚麻利地洗菜、切菜、下锅,很快,屋子里便弥漫开浓郁的饭菜香味——有炖得软烂的土豆,有清炒的野菜,还有一小盘切得薄薄的兽肉,虽然算不上特别丰盛,但每一样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饭菜很快被端上桌,海瑟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食物,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
她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夹了一块兽肉放进嘴里,瞬间,鲜美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肉质细嫩,带着恰到好处的咸香,让她忍不住眼睛一亮。
梅丽尔的手艺确实很棒,海瑟吃得狼吞虎咽,脸颊塞得圆鼓鼓的,差点把自己的舌头都咬到。
“慢点吃,海瑟小姐,没人跟你抢。”
看着她这副模样,梅丽尔有些哭笑不得,递过一杯温水,
“要是不够吃,我可以再给你做些。”
闻言,海瑟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飞快扒拉着碗里的饭,声音细若蚊蚋:
“抱…抱歉,梅丽尔小姐,是我失态了。”
“呵呵,没事没事。”梅丽尔笑着摆了摆手,“喜欢吃就好,不用这么拘谨。真要是不够,我再去做点就行。”
“唔,那个…梅丽尔小姐,”
海瑟忽然放下筷子,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和不好意思,语气诚恳地请求道,
“请问…可以麻烦你多做一些吗?大约十七人左右的量,我想带给我的伙伴们和商队的伙计们吃。”
“嗯?是打算分享给你的伙伴吗?”
梅丽尔挑了挑眉,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们一行一共有多少人?”
海瑟老实地点头:“是的,梅丽尔小姐。算上我,我们的人一共有7个,剩下的是和我们同行的商队伙计们,大家都还没吃饭呢。”
闻言,梅丽尔稍微思索了片刻。
十七人的饭菜,量确实不小,要费些功夫,但也算不上什么难事。
她看向海瑟,笑容依旧温和:“可以是可以,但海瑟小姐准备付多少钱?”
“这么多够吗?”
海瑟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袋子,小心翼翼打开,取出一枚泛着柔和银光的银币,轻轻放在了梅丽尔面前的桌子上。
见状,梅丽尔拿起那枚银币,掂了掂,笑着说:“完全够哦~海瑟小姐。不过接下来做的量比较多,煮好后恐怕你一个人拿不动,而且路途也不算近。”
“哦哦,没关系!”海瑟眼睛一亮,立刻自告奋勇道:“我现在就去叫两个伙伴过来帮忙,他们就在村外的空地上等着呢,很快就能回来!”
“好啊,那你快吃吧,不然饭菜一会就凉了。”梅丽尔指了指她面前的碗。
“嗯嗯!谢谢梅丽尔小姐!”
海瑟连忙拿起筷子,又开始大口吃了起来,只是这次比刚才斯文了许多。
与此同时,镇上的冒险者协会里。
煤油灯的火焰跳动着,将昏暗的大厅映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混杂着麦酒的醇香、汗水的味道和淡淡的烟草味,几个冒险者正围坐在桌旁喝酒聊天,喧闹的声音此起彼伏。
格兰瘫坐在角落的一张木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后背紧紧靠着椅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甩掉了赛丽亚那个甩不掉的“小尾巴”,此刻只觉得浑身轻松。
他伸手端起桌上的水杯,杯壁带着微凉的触感,正要喝口水润润干涩的嗓子,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便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调调。
“哟~这不是咱们大名鼎鼎的格兰先生吗?怎么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这儿喝水呢?那个跟在你身后、寸步不离的小美人呢?就是那个金发碧眼、长得跟仙女似的贵族小姐,怎么没见着人影?”
说话的是凯西。
听着她这明里暗里调侃的话,格兰端着水杯的手一顿,嘴角控制不住地一阵抽搐。
他放下水杯,抬手捂住了脸,指缝间露出的眼神满是生无可恋,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哀嚎。
“姐,你就饶了我吧!别再提那个女人了行不行?我都快被她缠得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