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道这绝非善类，但格兰还是忍不住好奇，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指尖摩挲着晶体表面，感受着其中郁积却纯粹的暗元素，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枚从未见过的诡异物件。
“轩先生，你对这块石头感兴趣？”
修莱尔的声音将格兰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他低头看向不知何时站到凡妮莎身旁的修莱尔，缓缓点头：“确实有点。”
“那么这块石头就归轩先生所有，如何？”修莱尔说着，不动声色地给凡妮莎递了个眼神。
身为双胞胎妹妹，凡妮莎瞬间领会了姐姐的意思，又想起脑海中小闪的警示，她将魔核递到格兰面前，轻声道：“这是承诺给你的魔核。若是你还对这块石头感兴趣，按最初的约定，你这次出力极大，想要便拿走吧。”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两位小姐割爱了。”格兰收下魔核与晶体，转身便走，“剩下的东西归二位，我有事先告辞。”
直到格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凡妮莎才忐忑地开口：“姐姐，我们这么做，真的好吗？”
修莱尔露出了然的神情，伸手揉了揉凡妮莎柔顺的秀发，语气温柔却坚定：“别担心，忘了巴尔说轩先生很危险吗？何况你也见识了他的实力，凭他的本事，不会有事的。”
“可是……”
凡妮莎还想再说，却被修莱尔强行打断：“没有可是，凡妮莎。那黑石太过诡异，凭我们的实力，贸然占为己有，只会招来灭顶之灾。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我也是，姐姐。”凡妮莎眼眶微红，紧紧抱住了姐姐。
姐妹俩的小动作，格兰并非没有察觉，只是他懒得拆穿——毕竟他确实对这黑石感兴趣，或者说，对黑石背后的人感兴趣。
他刚走出没多远，便骤然停下脚步，神色平静地看向眼前拦路的男人：“难怪从刚才就觉得被什么东西盯上，原来是你在跟踪我。”
奇怪的是，男人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像尊雕塑般挡在他面前。
这般诡异的情景，让面具下的格兰眉头微蹙。夜色浓重，他看不清男人的面孔，可大地魔法回馈的信息，却让他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了了然与从容。
果然，不止一头魔物。
他的目光落在男人脚底，借助月光清晰地看见——此人脚下，竟没有半分阴影！
夺影虫。看来是严重低估了那位暗魔法师，连这种魔物都能驱使。
夺影虫，一种专寄生于生物影子中，吞噬宿主影子后取而代之，还能不断扩散的魔物，既恶心又危险。
格兰当着男人的面，掏出那枚通体漆黑的晶体，淡淡开口：“你是为这东西而来？”
就在晶体出现的刹那，僵持的男人终于有了动作。他张了张嘴，一道沙哑刺耳的声音从鼻腔中挤出，难听程度堪比指甲刮擦黑板，令人烦躁不已。
“给……我……”
“看来你果然是为它而来。”格兰笑着朝男人靠近，脚步不紧不慢，“既然如此，我们不妨谈个条件？”
“什么……条件……？”
男人的目光死死黏在格兰手中的晶体上，沙哑的声音里满是疑惑。夺影虫与寻常魔物不同，拥有极高的智慧——每吞噬一位宿主，便会继承其生前的记忆，吞噬得越多，就越狡猾残忍。
当格兰距男人不足二十米时，男人骤然发难！他猛踏地面，裹挟着浓郁的死气朝格兰冲杀而来，本该是人类的手掌，此刻覆上一层浓稠阴暗的液体，直取格兰心口！
“呵……”
一声充满嘲弄的冷笑响起，下一刻，耀眼的电光瞬间吞没男人的身影，数道雷霆同时落下，精准劈向地面的阴影处。
“咝咝——！”
痛苦的悲鸣撕裂夜色，格兰神情冷漠地看着被雷电劈成焦炭的男人，掌心再次涌动魔力，噼里啪啦的爆鸣声中，细密的电光在指缝间跃动。他抬手精准锁定身后八点钟方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纯白雷霆骤然喷涌而出，裹挟着撕裂空气的锐啸，所过之处，一切阻碍皆如朽木般崩碎。不过一息，一声更为凄厉刺耳的虫鸣冲破云层，响彻整片夜空。
格兰无视这惊扰四邻的声响，收起晶体，隐匿自身气息，朝着冒险者协会的方向走去。
真以为本体藏得很好？
另一边，劳娜三人在格兰解决黑曜铠蜈时，「神目」投射的画面便自动中断。凯西不禁遗憾地咂嘴：“可惜，好不容易有机会分析他的能力，结果他没怎么施展魔法，只看出魔力雄厚，具体有多深，还是未知数……”
“行了，闭嘴。”同样没得到有用信息的劳娜不耐烦地呵斥，“能破例给你用一次「神目」已是极限，何况那魔物已死，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逆转不了「神目」的规则。”
“嘿嘿～劳娜女士最好啦～”凯西立刻凑上去撒娇。
“去去去，我不吃这一套。”劳娜挥手驱赶她，又看向一旁存在感极低的帕克斯，“还有你，也给我出去！”
帕克斯浑身一僵，偷偷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虚汗，歉身行礼：“抱歉，劳娜女士，我这就离开！”
凯西却不肯走，趁机抱住劳娜的手臂，夹着嗓子泪眼汪汪地央求：“劳娜女士～求求你了～”
“别逼我扇你，凯西会长。”劳娜脸色一沉，抬手威胁，显然动了真怒。
见劳娜不似玩笑，凯西只得放弃纠缠。她至今还记得自己和格兰相识的经过，深知这位神秘法师的能力，可不等她陷入回忆，那响彻云霄的虫鸣便清晰传入耳中。
同一时刻，闭合的「神目」骤然睁开，原本墨色的竖瞳被猩红取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戾气。
“……淦！居然还有第二个！”
望着画面中几道耀眼的雷霆，以及突然出现又迅速崩溃的巨型黑影，劳娜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凯西和帕克斯的神情也凝重无比。
要知道，这头突然冒出来的魔物，在场三人竟无一人察觉，就连「神目」，也是在对方濒死的瞬间才捕捉到踪迹！
“帕克斯，我们走！”
劳娜立刻吟唱咒语，借助风元素漂浮于空中，朝着黑影坠落的方向极速飞去。帕克斯也不敢耽搁，翻上屋顶，飞檐走壁般紧随其后。
两人离开后，凯西却没有跟上。一来她战力低微，去了只会帮倒忙；二来那几道落雷的气息，她莫名觉得熟悉——如果没记错的话……
糟了！得赶紧回协会！
凯西脸色一变，转身便朝着冒险者协会狂奔而去。
凯西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好歹也是此地冒险者协会会长，多少会使用一部分魔法。风元素在她双腿汇聚，托着她飞快朝协会奔去。
很快，她便赶回协会，无视门口喧闹的人群，悄悄绕到后门，刚要推门……
“回来啦？”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凯西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软倒在门上。
她捂着胸口，幽怨地回头看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格兰：“你这家伙故意的吧？！”
“你猜？”
依旧戴着面具的格兰轻笑一声，两手一摊，摆出一副欠揍的模样。
“你！”
凯西火气瞬间上来，可一想到还有一堆问题要问，又硬生生把脾气压了回去。
她颇为窝囊地冷哼一声，推开木门：“进来，我有事问你！”
“呵呵，如果你是想问那几道落雷是不是我干的——我可以很肯定告诉你，是我。”格兰耸肩，径直越过她先一步进门。
果然是他。
没想到他在雷魔法上的造诣，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凯西垂眸暗自衡量格兰的实力，脚步却不敢慢，紧跟进去，反手把门锁死。
偏僻的包间里。
格兰不打算扯皮，直接掏出从黑曜铠蜈身上取出的黑色晶体，拍在桌上。
“这是处理那头魔物时发现的。”他神色凝重。“你认识这东西吗？”
格兰并不知道，凯西此刻根本没心思回话，所有注意力都死死钉在那块漆黑晶体上，瞳孔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这异常明显的反应，被格兰一眼尽收眼底。
她在怕？因为这块晶体？为什么？这东西背后，藏着远比他想象更恐怖的东西？
好在凯西心理素质过硬，很快强行稳住心神，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严肃。
“格兰先生，把你这一路调查到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记住，是所有。”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极重。
即便再迟钝，格兰也意识到，这块晶体牵扯的事情，远比他猜测的还要严重。
“……告诉你可以，但事后，你必须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格兰寸步不让。
凯西只迟疑了一瞬，便点头同意。
这份干脆，让格兰心头不安暴涨。
他将暗魔法痕迹、夺影虫袭杀，到姐妹俩的异常，一五一十全部说出。
“就这些。凯西小姐，现在该你了。”格兰指着晶体，沉声逼问。
“这是……魔渊玄晶，格兰先生。”
凯西的嗓音不知何时变得干涩沙哑。她多希望眼前这东西是假的，是格兰编出来吓她的。
可无论怎么自欺欺人，那股纯粹到极致的暗元素都在告诉她——
这是货真价实的魔渊玄晶。
“魔渊玄晶？”
格兰眉头紧锁。他虽没听过这个名字，可“魔”字当头，几乎已经把“灾难”写在脸上。
看他依旧茫然，凯西苦笑一声，换了个称呼：
“那我换个名字——黯晶。格兰先生，你听过吗？”
“黯晶”二字入耳的瞬间，格兰瞳孔骤缩。
他和凯西一样，被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恐慌。
他深吸一口气，拼命消化这两个字带来的信息。
黯晶——魔渊玄晶。
正如其名，它不属于人类，不属于任何已知种族。
它属于让所有种族都闻之色变的存在——
魔族。
而魔族之所以恐怖，除了那位传说中统御万魔、俯视大陆的魔王，更因为他们天生便是魔法的宠儿，从诞生起就能如呼吸般使用魔法；肉体强度，更是在以蛮力著称的魔物中都名列前茅。
“开什么玩笑……”
“是不是玩笑，身为魔法师的你，难道不清楚吗？”凯西强迫自己冷静。“何况黯晶这东西，除了魔族，没人能造得出来。”
她的意思再明确不过：
格兰追查的所谓黑魔法师，很可能只是棋子。
在他身后的，是魔族。
凯西甚至不敢去想更糟的可能——根本没有黑魔法师，是魔族亲自下场。
可格兰想的，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盯着桌上的黯晶，半晌，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妈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
凯西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是不是被吓疯了。
“唉，凯西小姐，你这样看人很失礼啊。”格兰没好气地说。
听着还是熟悉的语调，凯西稍稍松了口气，又疑惑追问：“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格兰重复一遍，随即捂着脸，语气里满是无力。
“我在想，当初为什么不答应伊芙琳的邀请。
在想，为什么要接你的委托。
在想，为什么要那么高调，直接灭了那头魔物。”
而他没说出口的潜台词，凯西一瞬间就懂了。
从他们对黑曜铠蜈动手的那一刻起，
幕后之人，就已经开始收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