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凝神着指尖这颗灰喑的石头,梅丽尔沉默不语,她眼眸微垂,纤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无法探究她眼底深处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她手掌轻轻一握,掌心里的石头犹如刚刚出炉的酥饼般,被她碾碎成粉末,从她指尖缝隙处滑落。
“这个混蛋……”
少女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咬牙切齿却又散不去的关心和担忧自她咽喉中响起。
“你逞什么英雄?!”
她刚刚捏碎的石头在本质上是件魔器,曾是格兰耗费大量心血制作的一次性魔器,其作用在于可以无视距离通讯。但由于制作成本过高,且每次使用需要消耗大量魔力,格兰很少会使用这件魔器。
而就在今天早上,格兰找了个机会利用这件魔器联系了梅丽尔,并告诉了梅丽尔自己这些天在小镇里的经历和发现。
就为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梅丽尔,在得知魔族的瞬间便明白了许多的东西,也猜到了格兰的想法。
“明明……明明我现在有能力自保,有能力站在你的身边和你并肩作战,可你为什么……”
她喃喃自语着,指尖无意识的抚摸着自己的脸颊,这张柔软细腻,带着少女青涩轮廓的脸。
“是因为我现在是个女人吗?”
熟悉却又陌生的触感令她下意识的询问,然而她的身边却空无一人,她似乎是在询问格兰,又仿佛是在询问自己。
即便她知道格兰这么做是为了她好,是在害怕她受伤,是在保护她,可是……
一股复杂到令人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她的视野逐渐模糊,泪水从眼角溢出,顺着她的脸颊流淌,无声且缓慢的滴落。
委屈?
身为受益者的她有什么好委屈的?
她的泪更多的是对自己身为被保护者的不甘,是对自己如今这具身体的恨!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这些年她为了适应和接纳自己变成女人的事实,格兰不知替她操了多少心,时间,精力等等,格兰几乎将他的一切都给了她,为了就是能让自己像个正常人在这个世界生活。
然而这些无声无息,无微不至的关怀,却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内心……
“明明和我一样,在刚来到这个世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可你却依旧强装镇定和冷静,就为了能让刚刚变成女人的我感到些许安全感……”
回想起那几乎烙印在她灵魂深处,明明怕得要死,又却强装镇定和冷静的逗比样,她就觉一阵好笑,好笑到她每次回想起就感到一阵莫名的心安。
至于她是怎么看出来的,别忘了她可是和格兰自幼一起长大,被同一位师父收留并抚养长大,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比她更了解格兰。
但也正因如此,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格兰是个怎样的人!
“你这个畜生!人渣!一个烂到骨子里令人作呕的烂人!”她咒骂着,可嗓音中又没有丝毫愤怒,有的只有浓浓的担忧和害怕。
魔族的强大和恐怖她又何尝不清楚,虽然她相信凭格兰的本身可以做到全身而退,但她依旧会担忧他,害怕他出事,这是对朋友的,对兄弟的,对重要之人最基本的牵挂。
同时她此时此刻是多么想直接冲进小镇,找到格兰,抓着他,看着他,告诉他自己早就不是那个脆弱的梅丽尔,而是可以站在他身边,将后背依托于她的兄弟!战友!
你不需要再为了她而自己独自面对这一切!
她!
她可以和你一起面对!
脚步无意识见的迈出半步,仿佛下一秒她就会冲出房屋,直奔瓦尔特小镇。
不行……
摇摇头,梅丽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这么做……如果真这样做,我不仅帮不上任何忙,反而还会打草惊蛇,害了轩子。
正因了解,梅丽尔清楚格兰正在计划着什么,自己若是贸然闯入,非但无法提供任何帮助,反而还会成为格兰的软助,成为敌人的突破口。
调整呼吸,少女的胸膛逐渐平复,她不能去找格兰,至少现在不能!
“我的情绪还真是太容易受外界影响了,是因为这具身体的原因?还是我的原因?”
自从变成这幅样子,梅丽尔便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比以前要丰富的多,这也导致她在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非常容易情绪化,也就是所谓的上头,钻牛角尖,这也是格兰操心最多的地方。
但她终究不是一个真正的女人,在格兰的陪伴和时间的推移,已经不得不对自己身份的接纳,她已经很少会像以前一样被情绪影响判断。
轻轻拍了拍脸颊,发出“啪啪”的声音,清醒许多的梅丽尔返回自己的卧室,走到床头底下,从里面翻出一柄长约4米的画戟。
指尖轻轻抚摸着隐隐散发着寒气的刃口,她的动作轻巧而温柔,仿佛在对待自己的恋人。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要用到你了,魔族……”
少女的声线逐渐变得低沉且阴森,无形的煞气自她体内溢散而出,冻结着周围的空气。
但很快她便收敛自身煞气,扛着这柄画戟准备给它再磨磨,好到时候更好的杀敌。
回想起格兰的嘱托……
“悠然村的大伙可是对我有恩,既便你不说我也会守好村子的。”梅丽尔小声吐槽着,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过眼下小镇众人在明,魔族在暗,而且还没有多少有关他们身影的线索,看来只能等他们主动送上门来了,这种被动的感觉还真是不好受啊……”
梅丽尔语气顿了顿。
“轩子啊……保护好自己,我在‘家’里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