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很快便只剩下格兰与凯西两人。劳娜与帕克斯仍在通过魔器远程联络,受现场威压影响较轻,却也不敢有半分轻举妄动。
毕竟此刻,格兰与凯西的性命,仍攥在特里斯坦的掌心之中。
在几人沉默的注视下,特里斯坦随意落座于沙发,语气轻淡地吩咐。
“找个地方坐吧,格兰。”
格兰依言,在凯西身旁静静坐下。
待他坐定,特里斯坦才缓缓开口:
“我原本的计划,是将这座小镇的人类尽数剔除,在最大程度保留原貌的前提下,将此地纳入我的藏品。”
他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套做工精巧的茶具,斟上微腾热气的茶水,再以魔力轻轻推至格兰面前,姿态优雅,却像在投喂笼中猎物。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特里斯坦语气平淡,“这座小镇里,总算还有几个还算有趣的人类。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我麾下能入我眼的共有三魔——波利、迪伦、林赛。只要你们能在三日之内,逐一或是一同将他们击败,我便放你们离开。”
“……那小镇上的其他人呢?”格兰平静反问。
自始至终,凯西都保持着沉默,劳娜与帕克斯也不敢插话。
“你们若成功,带走便是。”特里斯坦轻描淡写,便定下一镇人的生死,“至于能带走多少,便看从明天开始,还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您不会插手?”
“不会。”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
“是。”
“哪怕他们会死?”
特里斯坦眉梢微挑,略带意外地看了格兰一眼,随即低笑一声:
“若你能杀得了他们,那只算他们技不如人,怨不得你。前提是……死在他们手里的人,不是你。”
“看来,您是打算把我当成他们的磨刀石。”格兰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哀乐,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既如此,我斗胆,向您提一个条件。”
“可以。只要合理,我便应允。”
“无论击败或是斩杀他们,只要完成,我要指定带走一部分人,任何事物都不得阻拦。此外,在这期间,您不可伤悠然村里的任何一人。”
“就这些?”
“就这些。”
“好,我答应你。”特里斯坦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笼罩那座村子的法阵,是你布下的?”
格兰微微颔首。
“你精通魔器?”
特里斯坦突兀抛出一问。
格兰略一迟疑,淡淡答道:“略知一二。”
“呵,那还真是可惜。”特里斯坦轻啜一口茶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若你并非人类,而是魔族,我不介意将你收归麾下。”
话音落下,他饮尽杯中茶,身影便在众人眼前无声消散,只留下那杯推至格兰面前的茶水,证明他方才确确实实来过。
特里斯坦离去的瞬间,凯西整个人像是刚从深水之中挣扎上岸,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可她半点顾不上自己,只是立刻抬眼看向格兰——这个此刻手握整座小镇生死的人。
“你接下来需要什么?”她问得直接,一针见血。
格兰异常冷静。他从不是遇事便乱了分寸的人,更何况如今尚有一线生机,便更没有慌乱的必要。
“确保范德的安全。”他顿了顿,目光平静,“除此之外,你们能给我什么?魔器?炼金奇物?还是别的什么?”
魔器那头,劳娜的声音急切传来:
“我这些年积攒的所有魔器,全部对你开放。我只有一个条件——护住瓦尔特小镇的所有人。”
“我不会去保护他们……”
格兰话音未落,便被凯西冷静打断。
“他不需要去保护谁。”凯西的声音清冽而清醒,“他唯一要做的只有两件事——活下去,以及击败那三个魔族。劳娜女士。”
这一句话,勉强让劳娜恢复了几分理智。
她意识到自己失言,不再多言,只留下一句:“需要什么魔器,你亲自过来挑,看上什么,直接拿走。”便匆匆切断了联络。
一直沉默的帕克斯则站起身,对着格兰郑重行礼,以骑士的姿态立下誓言:
“格兰先生,我帕克斯·加百利,以骑士之名起誓——我会以性命守护范德。小镇的众人,便拜托您了!”
说完,他也立刻结束通讯。
对劳娜与帕克斯而言,时间已是性命攸关。他们必须立刻通知镇长,调动人手护住镇民。
根据他们都知道信息,潜藏在小镇里的魔物实在过多,一旦尽数撕下伪装,对毫无防备的普通人而言,无疑是一场灭顶之灾。
两人相继断线,屋内再度只剩下格兰与凯西。
寂静,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接下来,你很可能会死。”凯西先打破沉默,语气直白,不带半点安慰。
“嗯。”
“怕吗?”
“怕。怕得要死。”格兰没有掩饰,声音极轻,却异常坦诚,“不瞒你说,我现在的手还在抖,腿软得几乎站不起来。”
“那你为什么……”
“因为没得选,凯西。”他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一层旁人少见的疲惫,“你知道为什么我有时候,会对其他人表现的很冷漠吗?”
她轻轻摇头:“不知道。”
“因为我师父。”
“师父?”凯西露出疑惑的神情。这是她头一回从格兰嘴里,听到除梅丽尔以外的亲近之人。
“是的。我和梅丽尔幼时曾有一位师父,是他收养了我们,教导我们如何看待世界。”
他顿了顿,忽然抬眼看向她,声音轻得像自语:
“你觉得我是好人吗,凯西?”
闻言,她沉默了许久,像是在回忆与他相处的每一个瞬间。
“我无法断定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凯西缓缓开口,语气认真,“我这辈子见过的人太多了,多到你根本无法想象。更何况,我也算熟悉你,更不会用简单的好坏去定义一个人……”
她说到这儿,忽然轻轻一顿,随即朝着格兰露出一抹极淡、却格外真诚的微笑。
“但我可以确定——你是我这辈子认识的所有人里,最不像人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