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格兰先生。”
“什么事,凯西会长?”
格兰侧过头,看向那具炼金人偶,声音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虚弱。
“没什么,只是有些惊讶,我居然有一天能知晓你魔法的真名。”
炼金人偶面无表情,可那熟悉的调侃语调,早已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彼此彼此。”格兰轻喘一声,甚至还刻意瞥了人偶一眼,“谁能想到,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凯西小姐,不仅是冒险者协会分部会长,还能将灵魂寄托在炼金人偶里,实力丝毫不逊色「星斑魔导士。」”
说实话,他早料到凯西藏有底牌,却没料到她藏得这么深、这么险。
“嘿!瞧你说的,不到万不得已,谁会用这种风险极大的人偶?”凯西毫不客气地反驳,随即收敛语气,“行了,先不跟你聊了,我得尽快回去。”
话音落下,炼金人偶转身离去,顺手带走了受撼山碎星鼎余威波及、勉强吊着一口气的海瑟。
格兰没有阻拦。
一来凯西必须尽快返回本体,二来他也清楚,凯西是在刻意给他留出喘息和思考的空间。
毕竟他刚才施展的「撼山碎星鼎」是大范围杀伤性魔法,实力不足者,绝非体内魔力或斗气紊乱那么简单,而是在第二声鼎响之时,便会五脏俱裂、当场殒命。
他也准备转身离开。
可就在这时,一道娇小的身影猛地拦在面前。
本就被反噬重创的格兰,连反应的空隙都没有,腹部便狠狠挨了一拳!
“呕——!”
突如其来的重击,让他当场跪倒在地,捂着肚子剧烈干呕,连酸水都被逼出几滴。
动手的不是别人,正是修莱尔。
平日里清冷寡言的猫科亚人女孩,此刻满脸暴怒,眼底甚至翻涌着压抑的杀意:
“混蛋!你刚才是想把我们所有人都一起杀掉吗!”
此刻的修莱尔状况极差,七窍仍在渗血,身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几处更是致命伤。
若是再深一分,她早已横死当场。
“姐姐,你、你冷静一点……”
凡妮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虚弱又沙哑。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修莱尔情绪几乎失控,暗紫色瞳孔死死瞪着格兰,“这家伙刚才的魔法,差点就杀了你!你知不知道!”
“可、可是姐姐,如果没有格兰先生,我们都会死的啊,可现在都还活着,不是吗?”凡妮莎勉强走到近前,状态比修莱尔还要糟糕,“而且……他说不定也不是故意的,他当时压力那么大……”
看着妹妹拼命替格兰辩解,修莱尔心头火气直冲头顶。她终究还是没忍住,狠狠踹了格兰一脚,语气凶狠刺骨。
“这一拳一脚,就当是你给我妹妹谢罪!从今天起,你与我们姐妹俩,恩怨两清!”
说完,她扶着凡妮莎转身就走,从头到尾,没有再看地上的格兰一眼。
直到姐妹俩的身影彻底消失,格兰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拍掉身上的尘土。
他调动残存的最后一丝魔力,以水与木元素缓缓修复着体内的伤势。
对于修莱尔的殴打,他没有半分怒意。
甚至觉得,被她打上一顿,反而很合理。
毕竟,他刚才的确差点害死她的妹妹。
对绝大多数人而言,他们往往并不在乎你怎么想,而是更在乎你怎么做,你这么做能带来什么。
就像他——
在听到梅丽尔疑似出事的瞬间,脑子一热,直接动用「撼山碎星鼎」这种敌我不分的禁忌魔法,而不是继续缠斗,寻找机会瞬杀林赛。
至于后果……
他想过,但他不在乎。
身为穿越者,他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归属感。
唯一能让他产生牵挂、产生执念、产生“家”的感觉的,只有梅丽尔。
梅丽尔,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全部。
是他唯一的“家”。
更何况,修莱尔刚才那一拳、那一脚,明明有能力直接废掉他,有能力让他吐血重伤,可她在极度暴怒之下,依旧硬生生收住了绝大部分力气。
他拖着身受重伤的身体,独自一人,缓缓朝着避难所的方向走去。
孤寂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