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里斯坦看着眼前兴趣盎然的莉索恩，神色依旧平淡无波。
“你若想去，便自便。”
他没有阻止莉索恩的必要。
一来，在魔族之中，莉索恩与他地位平等，他指挥不了她，她也命令不了他。
二来，魔族之间本就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不得随意插手、干扰同阶魔族的兴致。
当然，这条规矩只建立在实力相仿的前提下。
至于地位？
魔族最核心、最铁的规矩只有一条：
实力便是地位。
特里斯坦不再多言，微微颔首示意，带着林赛、迪伦、波利三魔化作几道黑影，瞬间消失在莉索恩面前。
直到他们彻底离去，一直缩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的凯诺什和瑟拉菲娜才齐齐松了口气，不约而同地抬手擦去额角冷汗。
他俩虽是莉索恩的下属，平日里也多受她宠溺纵容，可若是敢在特里斯坦面前放肆，对方一旦动了杀心，就算是莉索恩，也不会多说什么。
而另一边，梅丽尔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裙摆。
身上的短裙虽让她浑身不适，可此刻，她早已顾不上这些。
她满心满眼，全是格兰。
他真的赢了？
是怎么赢的？
有没有受伤？
伤得重不重？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翻涌，彻底搅乱了她的心绪。
她的慌乱，被莉索恩尽数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你现在的心很乱喔～小姑娘。”
莉索恩忽然凑到她身旁，伸手轻轻勾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自从特里斯坦提起那位人族法师，你就心神不宁……莫非，你认识他？”
莉索恩突如其来的贴近与逼问，让梅丽尔吓了一跳。
她刚想勉强否认，却已经被莉索恩看穿。
“呀～看来我猜对了呢。”
捕捉到梅丽尔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与震惊，莉索恩笑得格外开心，“既然你认识他，不妨给我介绍一下？能把特里斯坦看重的三个小家伙打成那样，这位人族法师，一定自创了一门非常有趣的魔法！”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介绍。毕竟，我本来就打算亲自去瞧瞧。”
莉索恩笑意不变，语气却轻轻一转，
“只不过，若是我亲自去‘了解’他，手段可就不止一种了。”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即便莉索恩的声音再甜美温和，也改变不了她是魔族的事实，何况还是一位中阶魔族。
与其他种族的中阶不同，魔族的中阶强者，无一例外，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怪物！
面对这份威胁，梅丽尔选择沉默。
但莉索恩并不着急，她看得出来，这个人类少女很有趣，情感也格外纯粹，她不介意给她一点思考的时间。
而一旁的凯诺什和瑟拉菲娜更是连呼吸都放轻，此时就算给他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在这种时候打扰自家大人的兴致。
半晌，梅丽尔终于开口，声音轻却清晰：
“如果我没猜错，特里斯坦说的那位人族法师，应该是我的朋友——格兰·艾利森。他在魔法上，有着远超常人的天赋与独特见解。”
“但因为我，他从来没有离开过瓦尔特小镇。小镇里没有多余的魔法书渠道，他能学的，只有帝国允许售卖的最基础入门魔法。”
“光是辨认书上的文字，就花了他很长时间。等他真正感应到魔力的那一刻，他第一时间跑来找我分享这份喜悦，同时还想教我如何引动魔力。可惜，我辜负了他的期待——无论怎么尝试，我都感受不到一丝魔力。”
“见我无法修炼魔法，他又自学斗气。可天赋终究有限，他在战技上的表现并不算出色。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气馁，反而耐着性子一个字一个字教我如何辨识文字……可我，也凝聚不出半分斗气。”
“那段时间，我们都很低落。但他恢复得很快，安慰我之后，就再也不在我面前提‘修炼’二字。或许也是因为这个，他才一直留在偏僻的瓦尔特小镇，没有去更大的地方施展才华。”
说到这里，梅丽尔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愧疚与自责。
这点细微情绪，被莉索恩精准捕捉。
可下一刻，梅丽尔的声音又染上清晰的自豪：
“但他很聪明。凭着自己对魔法的独特理解，他创造出了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魔法——「五行术」。”
“「五行术」？”
莉索恩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魔法，兴致瞬间被提到最高点，“有意思！风、火、水、土四大基础元素之外，他的第五种元素是什么？”
梅丽尔却轻轻摇了摇头。
莉索恩刚以为她是不知道时，可下一句回答，却让她当场怔住。
“格兰的五行，不是风、火、水、土。
而是水、火、木、金、土五种元素。
并且，还需以阴阳为辅——也就是光与暗。”
她看着怔住的莉索恩，轻声笑了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他是这么说的：
天地分阴阳，天阳生万物，地阴成万物。万物内含五行，故有阴阳属性，又称先天与后天。先天偏阳，后天偏阴，阴阳平衡，五行方能相生相克。”
话音落下，周围气氛骤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梅丽尔察觉到不对，默默闭上了嘴。
不知过了多久，莉索恩忽然轻轻鼓起掌，眉眼间全是抑制不住的赞赏与激动：
“好一个五行术！好一个天地分阴阳！好一个阴阳平衡，五行相生相克！
天才！奇才！不折不扣的鬼才！”
她反复念着这几句话，眼神越来越炽热，语速也急促起来：
“梅丽尔，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人类帝国，是严禁法师修炼暗元素的吧？”
梅丽尔微微迟疑，但在莉索恩灼热而急切的目光下，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莉索恩当即不屑地嗤笑一声，像是在嘲讽帝国的愚昧，紧接着追问道：
“那格兰呢？他有没有修炼暗元素？告诉我！快点告诉我！”
这一刻，莉索恩一改往日的温和慵懒，变得急躁、迫切，甚至有些……癫狂。
如此明显的剧变，被梅丽尔尽收眼底。
她眉头微蹙，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位魔族为何会失控到这种地步。
她余光瞥向凯诺什和瑟拉菲娜，却发现那两个魔族同样呆若木鸡，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冲击到失神。
怎么回事？
难道是因为刚才那段五行理论？
可就算理论再深奥，也不至于让一位中阶魔族激动成这样吧？
而且又为什么，偏偏要追问格兰有没有修炼暗元素？
在梅丽尔困惑的间隙，莉索恩却已经失去耐心，她猛地抓住梅丽尔的肩膀，凑到她面前，翠蓝色的瞳孔死死盯住她：
“快告诉我——他，有没有修炼暗元素？！”
恐怖的力道瞬间袭来。
即便以梅丽尔强悍的体质，也被捏得肩骨咔咔作响，剧痛直冲脑海，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但莉索恩的控制力极好，只是让她剧痛，却不真正伤她性命。
短暂失神后，梅丽尔重新清醒，肩膀处的剧痛让她忍不住低哼一声。
此刻她清楚地意识到：再不回答，自己真的会被莉索恩当场捏碎。
“没……他没有！”
得到答案的莉索恩瞬间松开手，眼神炽热得让梅丽尔心惊。
“没有好啊……没有太好了！哈哈哈哈哈！”
看着眼前状若癫狂的莉索恩，梅丽尔心底的危机感疯狂暴涨。
她不顾肩膀剧痛，猛地抬头，豁出去一般开口：
“莉索恩！既然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作为交换，你也该回答我一个问题！”
莉索恩闻言忽然冷静下来，可眼底的兴奋与灼热丝毫未减。
她看着突然勇敢起来的梅丽尔，笑意盈盈：
“问吧，随便问！只要我知道，都可以告诉你——这是给你的奖励，也是我赐予你的特权。”
梅丽尔才不在乎什么特权，直接质问道：
“你为什么在听完五行术的理论后，会变得这么……癫狂？”
莉索恩笑意一收，眼神变得深邃：
“癫狂？哈哈哈。梅丽尔，我如果没猜错——格兰现在应该是初阶巅峰，而且卡在这个境界很久，并且和你的年龄相差无几，对不对？”
“你……！”
梅丽尔大惊失色。
她完全无法理解，莉索恩明明从未见过格兰，却能把他的情况说得一字不差。
“不必惊讶。”莉索恩淡淡道，“你不是法师，对魔法本质一无所知。格兰从没离开过小镇，眼界也有限。再加上你们人类的那些高层，脑子多多少少都有病，故意对下层隐瞒一些真相……所以你不知道也正常。”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莉索恩语气带着一丝嘲弄，
“你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格兰修炼速度远超同龄人，而其他人类却慢得像龟爬，甚至一辈子卡在一个位置不动吗？”
梅丽尔沉默。
“答案很简单。”莉索恩一字一顿，
“他们修炼的魔法，从根上就错了。”
梅丽尔瞳孔一缩。
“用你们人类的职业来说，我也算魔法师，我的魔法「暮影夜舞」，是我自创的。我的修为，中阶巅峰。”
莉索恩抬手，指向一旁依旧失神的瑟拉菲娜：
“瑟拉菲娜和格兰一样，也是自创魔法，真名「枯荣森咒」，实力初阶巅峰。
而她的年龄——今年才二十一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