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索恩看着彻底愣住的梅丽尔，脸上露出了一抹近乎怜悯的笑意。
“魔族是魔法的宠儿，这是世间所有生灵的共识。可你们为何没有想过，为何偏偏是我们魔族是魔法的宠儿？，而不是你们人族，不是精灵，不是矮人？”
“若是你从未怀疑过，也无妨。我可以告诉你真相——那是因为，你们早已忘记了魔法的本质。无论魔力还是魔法，都不过是叩响真理的钥匙，而这真理，便是世间一切的法则！”
“你们人族之所以修炼缓慢，甚至绝大多数人蹉跎一生都无法触及更高的境界，那是因为你们为了所谓的境界，早已忽略了脚下的真理。”
“学习、整理、归纳、消化。
这是接触真理、叩响真理之门的基本礼仪，也是我们魔族每一个新生儿从小便被教导的常识。
你们人族虽然也做到了这些，甚至将其整理成一本书——也就是你说的那本入门魔法书。可惜，你们人类却偏偏忽略了这八个字背后，最核心的一样东西……创新！”
“前人归纳的知识，记录下的真理，除了想让它们不至于消逝，更重要的，是希望后人踩着他们的肩膀，去探索更多未知，去寻找、去发掘、去触摸这世界更深层的奥妙。”
“其实不管是人族、精灵、矮人，还是其他任何种族，远古时期都曾诞生过不弱于吾王的存在。”
“但可悲的是，你们后来的族群，都将前人的成果视作永恒不变的真理，奉为至宝，不敢越雷池一步。这多么可笑啊，梅丽尔。你要知道，即便是吾王，在魔法这条道路上，也只敢自称学徒。”
她语气轻缓，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梅丽尔的心上。
“前人的智慧与奥妙，需要不断学习、整理、归纳、消化。
但后人的路，必须自己走，必须去创新！
直到走出一条完全属于你自己的路！
唯有如此，才有资格真正踏足真理之门！”
“现在……你懂我为何会那般癫狂了吗？
因为你们人族之中，出现了一个例外——
格兰。
他和我们魔族一样，寻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路。
他和我们一样，有资格叩响真理的大门！”
“而我之所以能精准判断出他的境界，知道他卡在初阶巅峰无法寸进，原因也很简单——他的魔法尚未完善。”
“阴，也就是你们口中的暗元素。
他的「五行术」，缺少了这至关重要的一块拼图！”
“倘若他想跨过中阶那道门槛，就必须学习、掌控暗元素，将阴阳彻底平衡，将五行补全。
唯有如此，他才能真正构建出属于自己的魔法之路。
而魔法之路，便是通往更高境界的根基，也是踏入中阶的唯一象征！”
梅丽尔浑身剧震，脸色惨白如纸。
此时此刻，她才终于明白，格兰为何卡在初阶巅峰那么久，始终无法前进一步。
原来……不是他不够努力。
不是他天赋不足。
而是从一开始，他的路，就被人类世界的规则硬生生掰断了一半！
他所走的道路，从一开始就是残缺的！
“现在明白啦？人族的小姑娘～”
莉索恩笑意依旧甜美，语气却像淬了冰的刀锋，轻轻一划，便能割开最脆弱的防线，
“只要他补齐暗元素这最后一块拼图，再给他一点时间，踏入中阶，是迟早的事。”
梅丽尔猛地一颤，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她四肢发麻。
她颤抖着抬起头，满眼恐惧地望向莉索恩，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调：
“……所以，你要杀了他？”
莉索恩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笑容温柔，却意味深长。
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要残忍。
悔恨，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梅丽尔，将她整个人卷入无边深渊。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竟然是她亲手害了格兰。
而理由很简单。
格兰是人族，不是魔族。
一个偏僻小镇里诞生的人族天才，无依无靠，无人庇护，无人知晓……
对魔族而言，不趁早扼杀在摇篮里，还等什么？
对不起，轩子……
是我，是我害了你。
或许，我从一开始就不配做你的朋友。
或许没有我，以你的才华，早就离开这座小镇，早就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早就发现这一切被掩盖的真相……
悔恨、自责、愧疚、无力……
无数负面情绪疯狂冲刷着梅丽尔的内心，一寸寸碾碎她最后的坚强。
那双往日里乌黑明亮的瞳孔，在此刻一点点黯淡下去，直到失去所有光彩，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
她的世界，正在无声地灰败、崩塌、碎裂。
这一刻，身为武者的梅丽尔，心，碎了。
看着瞬间失去所有生气与力量的梅丽尔，莉索恩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眼底闪烁着病态的愉悦。
对她而言，比起让人类在肉体痛苦中死去，她更偏爱这种精神上的彻底摧毁。
看着一个坚韧的灵魂，亲手将自己揉碎，远比杀戮更让她满足。
早在最初探查梅丽尔时，她就发现这个人类少女异常特殊。
无法修魔力，不能凝斗气，肉身却强悍得连低阶魔族都难以匹敌。
而比肉体更可怕的，是她的心境——
如千锤百炼的钢铁，坚固、纯粹、难以动摇。
她不是死守教条的骑士，也不是粗莽无知的战士。
她历经苦难，却从未迷失；背负伤痛，却始终坚守本心。
这是莉索恩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类。
可她也同时捕捉到，梅丽尔灵魂深处，藏着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
细得几乎看不见，即便是她也差点忽略。
也是那一刻，莉索恩生出了一个念头。
她想试一试，试试看能不能将那道细微的裂痕，狠狠凿开、撕裂、扩大。
她想亲眼看看，这个灵魂坚韧到可怕的人类，
在被自身的负面情绪彻底吞没后，会是何等崩溃、绝望、支离破碎的模样。
而现在，她成功了。
莉索恩轻轻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淡青色、看似无害却锋利无比的魔力。
她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警告。
下一秒，魔力毫无征兆地洞穿了梅丽尔的肩胛骨。
“噗——”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单薄的衣料，顺着伤口蜿蜒而下，沿着腰线滴落，在地面晕开一朵朵刺目的暗红。
可梅丽尔却像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毫无反应，只是呆呆站在原地，眼神空洞，连痛哼都没有一声。
仿佛被刺穿的根本不是她的身体。
不过不知是不是莉索恩的错觉——
在梅丽尔心境彻底破碎的那一瞬间，
她体内那股原本旺盛到惊人、几乎要溢出来的气血，也随之急速衰败、枯萎、冷却，近乎枯竭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
有更有趣的玩具，在等着她。
“格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