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是那人的转世....？
真昼指尖依旧编织着怀中人的发丝，心中已然明了，眼前这小巫女接下来想问什么。
“那位银发姑娘，在汝家中，尚且安好？”
“真昼...怎么知道的？”
辉月一愣，自己还未开口，对方居然已先一步脱口而出。
“你会读心术？”
“哼哼，小巫女未免也太小看吾了。”
真昼轻笑一声，伸出指尖，饶有兴趣的点了点她那藏不住情绪的脸颊。
“只瞧汝此刻神色，吾便是猜也猜对了。”
她语调渐缓，继续讲述着那段时光的见闻。
“那已经是近乎百年的旧事了。”
“当时这片土地天灾连连，人们好似遭到了天罚。”
真昼在天罚二字上顿了顿，脸上带着一丝嘲弄的笑容。
“明明吾便是神明，可却阻止不了这一切，干旱、蝗灾、饥荒、刀兵还有瘟疫。”
察觉到真昼语气中的落寞，辉月轻轻从那毛茸茸的尾巴中将手抽出，回握住那在自己发丝上游走着的手。
哪怕她不曾亲历那个时代，也能明白，眼前这位神明大人，是打心底里珍视着人类的。
“不...这不是真昼的错。”
“呵呵，还是咱家的小巫女，最是体贴吾呢~”
真昼眸色柔软了几分，声音再度沉回那段昏暗的岁月。
“那个时代的人们，早已陷入了癫狂。”
“不只是从何处翻出的陈旧陋俗，一口咬定此乃神明震怒，唯有活祭纯洁少女....平息神愤，大地方能归于安宁。”
这样说着，真昼有些压抑不住怒火，声音低沉，金色的瞳孔都竖立了起来。
“活...活祭？！”
辉月第一反应就是之前在图书馆中与幽灵小姐一同查到的那段话——已拆除的旧校舍原址附近，有传闻该处在上世纪似乎发生过活祭事件。
“真昼...活祭的对象该不会是...”
辉月脑中闪过初次见面时，那面露迷茫、神色落寞的幽灵小姐。
“对...就是那孩子。”
“彼时，那孩子似乎生来便是银发赤瞳，那般异像太过惹眼。”
“再加上...她似乎父母早亡....”
“怎么会....”
辉月心中一震，天生异象...父母早亡，大旱活祭。
不用真昼再多说，她已然能想象出那孩子当年的下场。
“在愚昧世人眼中，异于常人便是不详，便是异类。”
真昼紧了紧被辉月握住的手，汲取着从那传来的温暖。
“理所当然的，众人便将所有的恐惧与不安，尽数推到她的身上，强行将她选为献祭给吾的活祭品，妄想着以此平息灾祸...换取大地安宁。”
自嘲的声音传入辉月耳中。
“吾乃是丰收、财运与生育之神...怎会屑于这等血腥残酷的祭品？”
“她彼时明明害怕的浑身发抖....却为众人背上莫须有的罪名，甚至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便是那个罪人。”
辉月心脏猛地一缩，鼻尖微微发酸。
她家的幽灵小姐应该是总喜欢傻乎乎的笑，喜欢黏黏糊糊缠着自己，一见到美食就眼睛发亮，对周遭一切小心翼翼又充满好奇，却又最怕孤单的孩子。
“于是，那场活祭，便这般荒唐地进行了。”
“那...那之后呢？真昼救下她了嘛？”
辉月不抱什么希望的问道，因为...现在的白雪，已经是幽灵了。
“唉...彼时因末法降临，吾之力早已不足以公然显现神迹。”
“可吾实在不忍心，让那孩子抱着‘牺牲自己便能拯救众人’的念头，因愚民的迁怒而白白逝去。”
“便悄悄护住她的魂魄，将其安置在稻荷附近，令她沉眠，静待一个能安稳醒来的时机。”
“吾本以为，她还需沉眠许久，方能得见天日....”
“未料，因小巫女的缘故，她许是提前苏醒，自发的被汝给吸引了。”
这样说着，真昼也是和幽灵小姐一样，开始不经意的对着辉月动手动脚。
惹得辉月声音都有些发颤：
“白雪确实已经醒过来了...只是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她...还有机会变回人类吗？”
幽灵小姐现在的情况，是真昼救下的...那是不是说明，真昼有能让幽灵小姐彻底复活的方法？
真昼望着怀中人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凑上前，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脸颊。
“咱家的小巫女，不必这般忧心。眉头皱成一团，可是糟蹋了这张好看的脸蛋呢。”
随后在这辉月别扭的动作下，正色道：
“自然有。”
“她本非恶灵，亦非枉死之魂，乃是被吾温养近百年的纯净灵体。”
“如今得汝气息唤醒，只需日日伴于汝身侧，受汝气息日日滋养，无需献祭，无需仪式，更无需付出任何代价。”
真昼俯身，额头轻轻抵了抵辉月的发顶：
“只需陪着汝，日复一日，她便会慢慢凝出实体，重归人身，做回一个真正的人类。”
“而且，吾要没猜错，那孩子应该已经恢复一小部分了吧？”
慵懒的声音从头顶传到辉月的耳中。
辉月脸色一红，闪过的景色是....身着旗袍的那个银白色的精灵，努力向着自己嘴中喂食的傻乎乎的小狗。
“确...确实，不过，她的记忆也会恢复吗？”
幽灵小姐从苏醒过来之后的种种表现，无疑不在告诉这辉月，她什么都忘记了。
“记忆么...”
真昼显得有些惆怅。
“那孩子忘却了过去，不也是一种解脱吗？”
辉月也很纠结...可，她不该像是一个家长一样，打着为她好的名义，擅自替她决定一切。
“可是...我觉得，应该尊重白雪的意见。”
那位怕寂寞的少女，有权知道自己的过去。
看着辉月怔怔的样子，真昼悄悄的用蓬松的狐尾将其裹住，没有说话，耐心等待着她自己的决定。
埋首在她温暖的怀中，轻声道：
“...真昼。”
“我替白雪，谢谢你。”
“还有...我也，很谢谢你。”
她认认真真把两份发自内心的感谢都说了出来。
真昼被小巫女这副又乖又认真的模样逗得心头发软，忍不住收紧狐尾，把人抱得更紧。
“哎呀~怎得如此见外？都是吾的小巫女了~作为神明大人自然要好好爱护汝以及其亲朋好友~”
稻荷神真昼被辉月这一副认真的模样给逗乐了。
“真是的，尽管依靠吾吧，汝这可爱的小家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