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奉案上的线香轻烟袅袅,混着淡淡的稻穗清香,一点点漫入鼻尖,让辉月不知不觉便有些沉醉。
殿内的声音极其安静,就连肌肤相蹭的声音都显得是那么的明显。
“呼噜呼噜...”
真昼将下巴轻轻枕在她柔软的发顶,这一刻比起神明大人,反倒更符合狐狸的特征,她喉间不自觉溢出细碎又慵懒的呼噜声。
温热的呼吸拂过发丝,落在她的额角,带着微微发烫的暖意。
“....”
辉月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不只是圈在自己腰腹间的蓬松狐尾,就连她的脖颈侧,也有几条调皮的狐尾轻轻剐蹭这她的肌肤。
这些尾巴正随着头顶那人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摩挲,柔软得让人失神。
辉月终于还是忍不住真昼这疑似痴女的表现,企图中断这莫名其妙的状况。
“真昼....”
”吾的小巫女,怎得了?”
舒服的氛围被辉月打断,真昼那双灵活的狐耳微微摇晃,表达着她主人的疑惑。
“是不是稍微有点...太亲近了?”
“唔...没事,沐浴神恩也是巫女的责任。”
显然是觉得怀中小巫女对于神明大人这般的宠爱不太适应,真昼眨了眨眼睛,毫不在意的说道。
“无碍~日子久了咱的小巫女自然也就能接受了。”
“真昼,其实...这巫女服是她们借给我穿的,我不是这里的巫女。”
听着头顶大狐狸那言语之间透露出的想要永远和她黏在一起的样子...辉月轻声解释着。
“什,什么!”
语气震惊,几根狐尾都炸毛起来。
“不...不可能吧...汝...竟非吾之巫女?”
真昼语气颤抖,将辉月挪到眼前,伸手颤抖地握住眼前之人的双手,显然不想接受这个现实。
“求汝告知...汝此言,当是戏言,对否?”
“倒不如说,真昼才是一直生活在这里吗....居然不知道我是来这里参拜的游客?”
辉月歪歪头,这一刻的真昼不像是活了几百年的神明大人,更像是一个不知所措的小女孩似的。
“吾是感知到汝靠近本殿,方才醒转。”
“若非如此,在这末法之世,吾仅能勉强沉眠...根本无由苏醒。”
“那真昼如今苏醒会有什么隐患么?”
辉月捕捉到了关键词,不由得担心起这因突发事件苏醒过来的真昼。
“这点倒无妨...反倒算得上是幸事。吾本应在这末法之世日渐衰微、终至消亡,可因汝之到来,吾的力量反倒得以缓缓复苏了。”
“原来我那么神奇么...”
听着稻荷神这么讲,以及她现在也和家中的幽灵小姐似的喜欢抱住自己。
在神鬼垂涎这方面总觉得现在自己好像唐僧。
“真的不能当吾的巫女吗?”
真昼朝身前的少女轻轻俯身恳求,狐耳微垂,朱红和服随之轻垂,衣襟不经意间敞开些许,
“不...不行啦!而且突然说要当巫女什么的...会给小春添麻烦的!”
“还有,就算是神明大人,也要注意形象啊。”
面对稻荷神大人的福利放送,辉月赶忙伸出手,帮其整理着那敞开的衣襟,在真昼一脸狡黠的眼神中,急忙拒绝。
“不过,当真令吾困扰,汝既非吾之巫女...”
真昼低声呢喃着,话音刚落,金色的眼眸忽然一亮,心底瞬间浮出主意。
“抽泣抽泣,明明吾对汝知无不言,结果汝却如此防备着吾。”
“小巫女怎的现在便要离开?”
“莫非....是嫌弃吾这过时的旧神,想要将吾抛弃么?”
她双手掩面,垂着眼,尾尖微微耷拉,装出一副委屈要哭的腔调,好似看着渣女的眼神从指缝间微微露出看向辉月。
“抽泣、抽泣。”
“唉...别,别哭啊。”
辉月显然是没看出来千年狐仙的伪装能力,只是稍使演技,便让她手足无措。
“只要汝能满足吾一个小小的愿望的话....”
真昼继续卖力地演着,指尖不安地轻轻摩挲,一副不答应的话,我就还要继续哭的样子。
“哎呀,好啦好啦,真昼帮我这么多忙,只是一个愿望的话....”
辉月刚这么说着,话音忽然一顿,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认真补上一句:
“嗯...只要是不伤害别人的愿望的话,我都会听你的啦。”
话音刚落,真昼便倏地抬起脸,方才哭泣的样子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狐狸般狡黠灵动的笑意,金色的竖瞳闪闪发亮,哪里还有半滴眼泪的影子。
圈在辉月腰间的蓬松狐尾得意地晃了晃。
“此话当真?”真昼凑近,鼻尖几乎要贴上辉月的额头,温热的呼吸带着稻穗的清甜。
“嗯。”
见到辉月点点头,她稍稍拉开一点距离,神色变得认真了些许,金色的眼眸注视着辉月略带忐忑的紫瞳。
“吾想让汝帮吾问问小春。”
真昼的声音放轻,带着一种奇特的郑重,
“吾能否....偶尔凭依于她?”
“凭依?”
辉月瞳孔微缩,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听起来还好,但总觉得类似那种夺舍、占据身体之类的可怕情形。
“这...”
真昼察觉到辉月的抗拒和担忧,几根狐尾安抚性地轻轻拍打着辉月的后背,语气带着抚慰的力量。
“并非汝所想的那种‘占据’”
“吾又不是什么邪神,况且这是吾的本家,又怎会舍得伤害那孩子呢?”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更易懂的解释:
“凭依,更像是吾借她之‘形’而行于世。她的意识会清晰地存在,如同乘客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风景,感受着车辆移动,但她依然是车厢的主人,拥有方向盘。吾的意识也会存在,我们会一同感知这个世界。”
辉月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但还是有些疑虑:
“为什么会是小春?不能凭依我么?”
“吾倒是乐意如此,可惜汝非本家侍奉吾之人...”
见到真昼带着可惜的样子,辉月反倒放松些许。
“那...对小春有什么影响?不会让她很累吗?或者...感觉奇怪?”
“恰恰相反。”
真昼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芒。
“吾乃稻荷神,司掌丰饶与福祉。吾之力量流经凭依之躯,于她有益无害。”
她指尖轻轻一点,一缕微弱的、带着温暖生机的金色光芒在她指尖跳跃。
“她的灵感会增强,对草木、对心念的感知会更加明晰敏锐,这对侍奉神社的巫女而言,是难得的赐福。她的身体也会因神力的温养而更健康些。”
“而且。”
真昼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百无聊赖的寂寞。
“末法之世,吾孤寂已久,汝的气息能唤醒吾,能让吾的力量复苏,但吾亦渴望能稍微活动一下。”
“伏见家世代侍奉神社,血脉纯正,她是最合适的桥梁。吾只是想...偶尔能借她之身,去汝所在之处看看,看看这尘世的烟火气,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的目光落在辉月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亲近。
“当然,最想多看看汝了,毕竟,靠近汝,让吾感觉很舒服。”
这番解释清晰坦诚,不仅打消了辉月关于伤害的最大顾虑,甚至点明了这对小春也有实实在在的好处。
“我明白了...”
辉月理解了真昼的请求和处境,她认真地点点头。
“我会和小春好好解释清楚的,不过,最终的决定权在她,如果她不愿意...”
“无妨。”
真昼微笑着打断她,金色的眼眸柔和似水。
“吾亦不愿强人所难,汝只需将吾之意愿坦诚相告即可,无论结果如何,汝等都是吾珍视之人子。”
她忍不住又用尾巴尖轻轻蹭了蹭辉月的脸颊,露出一脸舒适的表情。
而就在此时。
“辉...辉月?你还在里面吗?”
门外,传来了伏见小春略带担忧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木屐踩在木地板上的“咔哒”声。
“我在呢...抱歉,没经过允许擅自往里走了些。”
辉月声音略微大声地回复道。
真昼迅速松开缠绕着辉月的狐尾,轻盈地从蒲团上站起,动作优雅而无声。
“看来,咱家真正的小巫女要登场了呢~”
真昼俏皮地对着辉月眨了眨。
辉月也连忙站起身,快速抚平巫女服上因旁边神明大人的过分亲热而产生的褶皱,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小春。
“吱呀——”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伏见小春小心翼翼地将脑袋探了进来。
“没,没事的,辉月,我就是有点担心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