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城的晨雾还未散尽,鎏金的殿檐在朦胧天光里浮着层暖光,慕星辰牵着龙马的缰绳,银白兽毛上沾着些微光,蹄尖踏过汉白玉台阶时,悄无声息。
刚到教皇殿那扇雕花紫木门旁,就见胡列娜和邪月并肩立在阶下。胡列娜一身火红劲装,腰侧银链随呼吸轻晃,望见他来,眼尾先亮了亮,快步迎上来时,鬓边碎发都带着风:"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好一会儿了。"
话音落,她的目光不自觉落向慕星辰腰间——那块龙纹玉佩浸在晨光里,玉质温润得像凝了层水,纹路是极古朴的云纹缠龙,不算夺目,却透着种沉静的贵气。她指尖微蜷,忽然想起三日前朱竹清在偏殿廊下站着的模样,那时姑娘手里也攥着块类似质地的玉佩,只是纹样是只展翅的雀。心口轻轻涩了下,脸上笑意却没淡,只侧身让开道:"进去吧,教皇陛下也在。"
邪月朝慕星辰颔首,玄色衣袍上绣的月纹在阴影里若隐若现:"陛下今早特意问起你,许是有要事。"
慕星辰点头应下,跟着二人往里走。殿门推开时带起沉缓的吱呀声,殿内光线比外头暗些,十二根鎏金殿柱直顶穹顶,柱身刻满了武魂图案——有展翅的凤凰,有盘绕的巨蛇,连最角落那根,都刻着只巴掌大的猫鹰,纹路深凹处积着经年的沉静。
脚下地毯厚得像踩在云里,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唯有正前方高台上那盏水晶灯,垂着千丝万缕的光,将中央那道身影照得半明半暗。
比比东就坐在那里。
紫色教皇袍铺在宽大的座椅上,衣摆绣着暗金色的六翼天使纹,随她呼吸微伏。教皇冠上的宝石在光里流转,额前薄纱垂落,遮了大半容貌,只露出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瞳仁是极淡的紫,像浸在水里的琉璃。
她的目光扫过来时,慕星辰分明觉出空气凝了凝,那不是刻意释放的威压,是久居上位的人自带的沉敛,像山巅的雪,看着静,却压得人不敢轻喘。
焱站在高台下方三步远的地方,背对着门口。听见动静时,他肩膀猛地一僵,转身的动作都带着滞涩。脸上那片淡青的淤青还没消,是上次被龙马踹在颧骨上的印子,此刻见了慕星辰,那点本想翻涌的怒火刚到眼底,就撞上比比东扫来的目光,瞬间像被冰水浇了,硬生生缩了回去。
他喉结滚了滚,终是没敢说什么,只飞快别过脸,指尖却在身侧攥得发白——他怕。那日龙马扑过来时的劲风还在耳边响,更怕的是眼前这人,明明比他小了4岁,抬手间却能让他毫无还手之力,更怕这殿里的教皇,看慕星辰的眼神,是他从未得过的温和。
慕星辰没看他,走到殿中央站定,对着高台上微微躬身:"教皇陛下。"
比比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那双淡紫的眼睛里先掠过丝讶异,随即薄纱下的唇角似是弯了弯,声音透过纱传来,清冽里带着点暖意:"星辰,你突破了?"
"是,前日侥幸入了四十级。"慕星辰垂着眼,语气平静。
"侥幸?"比比东轻笑一声,指尖轻轻点在扶手上,那枚镶嵌的紫宝石随动作闪了闪,"整个武魂城,十一岁零七个月的魂宗,你倒是第一个。金鳄那老东西,藏了这么久,总算肯把你亮出来了。"
这话一出,殿内另外三人都惊得微睁了眼。胡列娜下意识看向慕星辰,晨光从他耳后照过来,能看见细白的绒毛,他明明还是个半大孩子,可四十级魂宗四个字砸在心上,竟让她觉得有些恍惚——她十三岁入三十级时,已是武魂殿同辈里的翘楚,可和他比,竟像慢了个世纪。
邪月眉头微挑,指尖捻了捻袖角。他比慕星辰大五岁,上月刚突破四十级,本以为自己已是年轻一辈里的顶尖,此刻听见这话,才知什么叫天外有天。他看向焱,见那小子背对着他们,脖颈都红透了,大约是想起上次在城门口说的"黄毛小子",此刻正臊得慌。
焱确实慌。他攥着拳,指节泛白,后背绷得像块石板。他十六岁才到三十九级,离四十级还遥遥无期,而这人比他小六岁,竟已稳稳站在了他前头。更让他发慌的是教皇的话——"金鳄那老东西",能让教皇这般称呼,又肯悉心教导的,哪里是普通弟子?
他忽然想起前几日听长老说的,金鳄斗罗闭关前,曾把一枚龙纹玉佩交给这少年,那玉佩是武魂殿供奉专属的信物......他喉间发紧,刚才那点想找茬的心思,早散得没影了,只剩后怕。
比比东似是没察觉三人的怔忪,目光转向胡列娜:"你们先前说要去星斗大森林猎魂环,都商议好了?"
胡列娜回过神,上前一步屈膝:"回陛下,都商议妥了,原打算明日一早出发。只是不知......"她看向慕星辰,"星辰刚突破,是否需要些时日准备?"
"不必。"比比东抬手打断她,目光落回慕星辰身上,淡紫的瞳仁里映着水晶灯的光,"正好。星斗大森林最近不太平,听说泰坦巨猿常在核心区出没,你们几个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她顿了顿,看向邪月时,语气沉了些,"邪月,你本是队长,只是......"
她没说下去,殿内静了静。邪月心里透亮,立刻躬身:"陛下,臣弟愿让队长之位给慕星辰。"他十六岁的魂宗,在寻常人里是天才,可在十一岁的魂宗面前,根本没资格再当这个队长。更何况,教皇这话,本就是意有所指。
比比东点头,算是应了。她再看慕星辰时,眼神软了些:"星辰,你师傅闭关前嘱咐过,让你多去外头走走,别总闷在斗罗殿。这次去星斗大森林,正好看看不同魂兽的习性,对你控魂术有好处。"
"弟子明白。"慕星辰应道。
"只是有件事。"比比东的声音忽然沉了,目光扫过殿内四人,那淡紫的眼睛里没了暖意,只剩威严,"星辰突破四十级的事,你们四个知道就好。"她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下,"武魂殿上下,谁若敢把这事传出去,杀无赦。"
最后三个字说得轻,却像冰锥扎在人心上。胡列娜三人齐齐躬身:"是,谨遵陛下令。"
焱头埋得更低了。他此刻哪还敢有半分不服?只盼着这事千万别从他嘴里漏出去——杀无赦三个字,教皇说得出,就做得到。
"明日出发前,来我这里取魂导器和丹药。"比比东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四人齐声应了,转身往外走。刚走出殿门,晨风吹在脸上,焱才松了口气,腿肚子竟有些发软。他偷瞄了眼慕星辰的背影,见那人正牵着龙马往下走,银白的兽毛在风里飘,忽然觉得那日被踹的地方又开始疼——幸好刚才没敢乱说话,否则此刻怕是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了。
胡列娜看着慕星辰的侧脸,晨光落在他眼睫上,投下片浅影。她想起刚才教皇的话,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十一岁的魂宗,这事若是传出去,整个斗罗大陆都得震三震。教皇不让说,大约是怕他被太多人盯上,毕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邪月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道:"别愣着了,回去收拾东西。"他瞥了眼焱,见那小子正亦步亦趋跟着,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横,只剩拘谨,忍不住暗笑——总算知道怕了。
慕星辰牵着龙马走到台阶下,忽然回头看了眼教皇殿的紫木门。那扇门紧闭着,门楣上的六翼天使纹在晨光里闪着光。
"老大,咱们回斗罗殿吗?"龙马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低声问道。
"嗯。"慕星辰点头,牵着它往斗罗殿走。阳光渐渐暖了,洒在石板路上,拉出一人一兽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