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木窗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尘埃在光里轻轻浮动。
爱丽丝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粥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将碗小心搁在床边的小木桌上。
“用岛上采的野菜和晒的干贝煮的,最是补体力。”
她声音依旧温和,目光落在神源妙子脸上时,关切得恰到好处。“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神源妙子微微点头,视线掠过那碗飘着清香的粥,却没动,只是定定看着爱丽丝。
“多谢你的援手,但我们不便久留,等体力稍缓,就动身去灯塔与同伴汇合。”
爱丽丝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姿态从容又放松。
“我懂你的谨慎,可你现在这身子骨,怕是连走出这片山林都难。”
她话锋一转,转向正在小口喝粥的林忆雪,语气放得更柔。
“你姐姐需要更彻底的疗愈,我恰好知道一种古老的法子,或许能帮她稳定灵魂。”
林忆雪捧着粥碗的手一顿,抬眼望过来,眼里满是急切。“什么法子?”
“是一场祈福仪式。”爱丽丝的视线轻轻落在林忆雪身上,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温柔。
“得至亲之人穿着洁净的祭服,怀着最虔诚的心念祈祷才行,你和你姐姐羁绊深厚,由你来做,效果最好,神社的巫女服本就带着纯净灵力,刚好能当媒介。”
神源妙子眉头微蹙,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这种仪式……我从未听闻过。”
“是很古老的传承,早就快失传了。”爱丽丝语气里添了几分遗憾,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
“我家族祖上曾留下些记载。仪式里,祈愿者要穿特定的巫女装束,反复诵念祝词,最后用口嚼酒的方式凝结祈愿,那不是真的酒,只是承载了清水和祈愿者心念的东西,据说,这样凝聚的酒,能给受祝者最直接的灵魂安抚。”
林忆雪放下粥碗,看向神源妙子。她脸色依旧苍白,虽说比刚醒来时好了些,可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衰败气息,半点没减。
“只是穿件衣服,念几句话……要是能帮到姐姐,我愿意试。”
林忆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神源妙子刚想再说些什么,喉咙里一阵发痒,忍不住咳嗽起来,气息顿时又弱了下去。
林忆雪急忙上前,掌心覆在她背上,轻轻顺着气。
爱丽丝适时站起身,从屋角的旧木箱里取出一套折叠整齐的衣物。
展开来,果然是套巫女服,白衣红裙,质地看着有些年头了,却保存得极好,洁净得像是从未被人穿过。
“这是我偶然得来的,一直小心收着。”爱丽丝将衣物递到林忆雪面前,白衣胜雪,绯袴明艳。“尺寸该是合你的。”
林忆雪接过衣物,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她太想为神源妙子做点什么了,尤其是在自己什么都记不起,只能被动被保护的时候,那种无力感压得她胸口发闷。
“去里间换上吧。”爱丽丝指了指小屋内侧用布帘隔出的小空间,语气依旧温和。“仪式要身心洁净,换好衣服后,用那边的清水净手漱口。”
林忆雪点点头,抱着衣物走进了布帘后。
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声响起,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神源妙子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死死盯着爱丽丝,压低声音,语气冷硬。“你到底想做什么?”
爱丽丝,该叫她雅兰才对,脸上的温和笑意淡了些,却没完全散去。
她凑近床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自然是帮你啊,大巫女,你瞧,你的小保护者多关心你,她需要点仪式感,来确认自己不是毫无用处,而我,恰好能给她这个机会。这有什么不好?”
“那套衣服……”
“不过是件衣服罢了。”雅兰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还是说,你怕我在上面动了手脚?放心,我对伤害这具身体没兴趣,至少现在没有。”
布帘后传来换衣的窸窸窣窣声渐渐停了。
神源妙子攥紧了身下的被单,指节泛白,可身体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雅兰,试图从她那双看似温柔的浅色眼眸里,看出些破绽来。
片刻后,布帘被轻轻掀开。
林忆雪走了出来。
白衣红裙意外地合身,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窈窕。
银色的长发被她笨拙地拢着,想束成一束,却有几缕不听话地垂在颊边,添了几分青涩。
她显然有些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袖口,眼神里带着点无措。
“很好看。”雅兰微笑着走上前,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将她散落的长发拢到身后,用一根简单的白色发绳束好。
“记住,仪式的时候要心无杂念,眼里心里都只想着你姐姐康复的愿望。”
她引着林忆雪走到小屋中央清理出的空地上,那里早已铺好了一块洁净的草垫,旁边放着一碗清水,还有一个小小的空陶杯。
“跪坐在垫子上,双手合握在胸前。”雅兰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希望姐姐康复的愿望,不用出声,只要意念纯粹,集中就好。”
林忆雪依言照做,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晨光落在她身上,白衣仿佛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净又虔诚的气息。
雅兰退到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神源妙子躺在床上,只能看到林忆雪的侧影。
女孩跪坐的姿势有些生硬,背脊却挺得笔直,合握在胸前的双手指节微微泛白,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在用尽全力祈祷。
时间在寂静中慢慢流淌。
屋内只有林忆雪轻浅的呼吸声,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鸟鸣,不知是风声还是虫鸣,衬得这里愈发安静。
大约过了十分钟,雅兰才再次开口,声音平缓,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
“现在,慢慢睁开眼睛,看到那碗清水了吗?用双手捧起来,举到与眉心齐平,感受水的清凉和洁净,然后分三次,慢慢喝一点,但别咽下去,含在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