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小屋彻底沉入沉寂,唯有窗外偶尔飘进几声遥远的虫鸣,在寂静里轻轻漾开又消散。
林忆雪蜷缩在床边的椅子上,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眉头舒展着,像是卸下了连日来的所有戒备。
神源妙子闭着眼,维持着表面平静的睡姿,意识却绷得紧紧的,屋内每一丝细微的动静,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椅子被挪动的轻微声响。
神源妙子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听见极轻的脚步声缓缓靠近,最终停在了林忆雪身边。
是雅兰。
没有点灯,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微光。
神源妙子悄悄睁开一道细缝,借着这昏暗的光线,看见雅兰站在熟睡的林忆雪身前,微微俯身,姿态温柔得像是在凝视一件稀世珍宝。
“睡得好吗,小雪?”雅兰的声音压得极低,柔和得像晚风拂过琴弦,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
林忆雪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皱了皱眉,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却没有醒来。
雅兰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在林忆雪的额前,没有直接触碰,只隔着一寸虚空。
一抹但道近乎透明的微光在她指尖悄然凝聚,带着某种规律的,轻柔的脉动,细看之下,竟与精神干涉的波动如出一辙。
神源妙子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是精神操控!虽然波动微弱,却绝不会错。
她想立刻起身阻止,身体却沉重得像被灌了铅,牢牢钉在床上,别说起身,就连动一根手指都难如登天。
那抹微光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渗入林忆雪的额头。
女孩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嘴角甚至无意识地勾起了一点点浅浅的弧度。
“乖孩子。”雅兰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吟唱的韵律,温柔得能溺死人。
“你记得的,对不对?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林忆雪的呼吸节奏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平稳,只是那眉宇间的神情,多了几分恍惚的依恋。
“那年春天,神社后山的樱花开得正好,我们偷偷跑出去,在樱花树下坐了一整个下午。”
雅兰的声音不急不缓,一字一句,编织着从未存在过的记忆。
“你靠在我肩上睡着了,粉白的花瓣落在你的头发上,睫毛上,我说要帮你拿掉,你迷迷糊糊地抓住我的手,祈求我,爱丽丝姐姐,不要走。”
神源妙子死死咬住牙关,口腔里渐渐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
她眼睁睁看着林忆雪在睡梦中,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像是真的沉浸在了那个虚假的,温暖的午后。
“后来你总是跟着我,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雅兰的指尖轻轻拨开林忆雪额前的一缕碎发,动作亲昵得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我教你认字,教你用筷子,你学得很快,就是总爱撒娇。你叫我爱丽丝姐姐,声音又软又甜,听着就让人心都化了。”
沉睡的林忆雪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类似呜咽的回应,带着全然的依赖,像是在附和她的话。
“你说最喜欢爱丽丝姐姐了,长大了也要一直和我在一起,永远不分开。”雅兰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赤裸裸的诱导意味。
“记得吗?那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谁也不能说的秘密。”
神源妙子感到一股冰冷的怒意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冲破喉咙。
谎言!全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可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雅兰用虚假的记忆,一点点侵蚀林忆雪的认知,将她拉入早已布置好的陷阱。
雅兰收回手,那抹微光也随之消散。
她低头看着林忆雪熟睡的脸庞,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随即转身走到床边,目光落在神源妙子熟睡的脸上。
神源妙子立刻闭上眼睛,放缓呼吸,装作毫无察觉的模样。
她能感觉到雅兰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像是在欣赏自己的猎物。
然后,脚步声缓缓移开,回到了房间另一侧的椅子上。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大约过了一两个小时,林忆雪开始不安地扭动身体,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眉头紧紧皱起,像是陷入了不太安稳的梦境,脸上满是惶恐。
“爱丽丝……姐姐……”含糊的梦呓从唇边溢出,带着哭腔,脆弱得让人心疼。
雅兰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林忆雪身边,蹲下身,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我在这里,小雪,我在。”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林忆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指用力回握,眼睛仍然闭着,却喃喃哀求道。“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不走,我一直陪着你,永远不丢下你。”雅兰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轻柔,像在安抚受惊的孩子,指尖偶尔划过她的发丝,带着刻意的亲昵。
神源妙子看着这一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清晰的血痕。
她看见雅兰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在林忆雪的耳边,用气音说着什么。
距离太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过分亲密的姿态,那带着占有欲的眼神,早已远超噗通的界限。
林忆雪在雅兰的安抚下,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平稳,只是那只手,依旧紧紧攥着雅兰的手,不愿松开。
雅兰也没有立刻放开她,就那样半蹲在椅子旁,握着她的手,目光转向床的方向,与神源妙子沉睡的脸遥遥相对。
即使闭着眼,神源妙子也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声的挑衅,像是在说。
你看,她现在多依赖我。
天快亮的时候,林忆雪醒了过来。
她有些茫然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带着一丝睡意。
她先是看向床上的神源妙子,眼神里带着惯有的依赖和关切,但当她的目光转到雅兰身上时,那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依恋,有信任,还有一丝朦胧的亲近。
“醒了?”雅兰微笑着递过一杯温水,杯壁还带着微凉的温度。“昨晚好像做噩梦了,一直抓着我的手不放,喊着不让我走。”
林忆雪接过水杯,低头喝了一口,耳根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谢谢你,爱丽丝姐姐。”
“跟我还客气什么。”雅兰的语气自然又亲昵,抬手很自然地替她理了理睡乱的头发,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她的耳廓,带着细微的痒意。
林忆雪没有躲闪,反而微微偏头,下意识地配合了她的动作,眼神里的羞怯渐渐褪去,多了些理所当然的亲近。
神源妙子终于适时地醒来,发出一声轻微的咳嗽,打破了这份过于融洽的氛围。
“姐姐!”林忆雪立刻放下水杯,快步凑到床边,关切地看着她。“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