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小白穿过那道虚掩的厚重闸门，周围的景象骤然一变。
不再是无菌实验室般的洁白走廊，而是一个仿佛开凿在巨大岩层中的空旷空间。头顶是高耸的弧形岩顶，目测至少有普通三层楼那么高，粗糙的岩壁上嵌着稀疏的照明灯，投下大片阴影。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泥土和金属的混合气味。这里看起来像个被过度扩建的矿洞，大概就是苏丽娜提过的“过渡区”或“缓冲区”。
“身份检查。停止可能影响机器判断的行为。”
冰冷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在空旷的洞穴里带着回音。林小白一哆嗦，下意识抬头。
“欸……？”
一架通体漆黑、造型流畅的无人机如同幽灵般从上方阴影中降下，悬停在她面前。机腹射出一道淡蓝色的扫描光束，从头到脚将她笼罩。
【不会被发现是冒充的吧……】林小白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验证通过。”
光束消失，无人机发出毫无感情的合成音，随即一个灵巧的转向，无声地掠过她身侧，消失在另一条岔道深处。
“啊？”林小白愣在原地，赤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茫然。这就……通过了？她低头看了看胸前苏丽娜的名牌，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明所以。
…………
再次恢复意识时，眼前是陌生的、惨白的天花板。
林小白盯着天花板上的细微裂纹，思维缓慢回笼。她记得……那架无人机扫描后飞走了，然后……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麻痹和剧痛，眼前一黑……
【年轻人……不讲武德！】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闪过。
【……】随即是无语。
【无人机好像本来就不是“人”来着……】
她眨了眨眼，彻底清醒。自己正躺在一张冰冷的金属台上，头顶是昏暗的、仿佛应急用的夜灯。这里看起来像个简易的手术室或检查室。
“哎呀！”
一股突如其来的大力猛地将她从台子上拽倒！林小白猝不及防，眼角瞬间飙出泪花。她揉着磕在坚硬台沿上的后脑勺，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副泛着冷光的银白色金属手铐，另一端正牢牢锁在手术台的金属支架上。
“编号：Z4209。因‘冒用身份’以及‘非法闯入管制区域’……”头顶的扩音器传来毫无波动的机械合成音，正在掉“珍珠”（眼泪）的白毛团子吓得一激灵，脑袋又“咚”地一声撞在台沿上。“……考虑未造成实质性严重后果，依据《内部管理条例（临时）》，扣除积分：450点。”
“哈——？！”林小白甚至顾不上揉揉遭受二次“重创”的后脑勺，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正中天灵盖。积分？她连积分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就先倒欠了450？！
机械音继续宣判：“由于当前积分余额为负，依据补充条例，规定受罚者应在20分钟内，前往‘惩戒区’或‘实验区’任一单位报到，以劳务或参与指定实验项目形式抵扣罚分。超时未报到，将追加处罚。”
…………
( ＿ ＿)ノ｜壁
从那个挂着“保卫科临时拘留室”牌子的房间里出来，林小白整个人都蔫了，无力地扶着冰冷的走廊墙壁。手里被塞了一张简易的设施内部地图，上面弯弯绕绕的线条和各种分区标注，让她瞬间回想起了曾经在课堂上面对天书般课本的绝望。
“早知道……就不乱跑了……”她小声嘟囔，悔不当初。
“人呢？”
“呜哇！”对讲机里突然炸响苏丽娜的声音，把正在自闭的林小白吓得又蹦了起来。
“迷路了？”苏丽娜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点无奈。
林小白尴尬地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虚汗，看着昏暗的、似乎无穷无尽的走廊：“是、是的……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对面传来一声清晰的叹息。“行吧，你在哪个区域？”
“拘……拘留所……”林小白声音更小了。
“哦，拘留所啊，那你等着，我马上……”苏丽娜的话突然卡住，紧接着，对讲机里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充满了难以置信，“等等！你说你在哪？！保卫科拘留所？！”
林小白：(;╹⌓╹) 表情彻底崩坏。
…………
花了些时间解释（挨训）和办理手续（被记了一笔），林小白总算被苏丽娜领回了“正轨”，或者说，暂时安置下来。
“这就是你的临时宿舍了，四人间。条件有限，你们……好好相处。”苏丽娜把她带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语气有些微妙，说完就匆匆离开了，似乎不想多待。
等苏丽娜的脚步声远去，林小白才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打量起自己未来的“窝”。墙皮斑驳脱落，角落甚至能看到深绿色的苔藓，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混杂的气味。房间里有四张简陋的上下铺，此刻，其他三张铺位上都……存在着“东西”。
一张铺位上，堆着一团缓慢蠕动、看不清具体形状的阴影。
另一张铺位上，似乎躺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连脸都看不到的人形，但被子的轮廓……有点过于僵硬了。
靠近窗户的铺位（如果那能算窗户的话），坐着一个背对着她、肩膀一耸一耸的身影，隐约能听到“咔嚓、咔嚓”的、仿佛在咀嚼什么硬物的声音。
林小白：“……”
【……】大脑短暂宕机。
不管了！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先睡一觉再说！
想到这里，林小白深吸一口气（尽量忽略那奇怪的气味），一个利落的翻身，爬上了唯一那张空着的上铺，把自己塞进了单薄且有点潮湿的被褥里。
“唔……”她发出一声满足的鼻音，蜷缩起来。虽然环境糟糕，舍友诡异，但好歹有个能躺下的地方。当然，如果环境能好点，尤其是墙角那个闪着不起眼红光的、疑似摄像头的东西能消失的话，就更好了。
…………
监控屏幕前。
苏丽娜支着下巴，看着屏幕上林小白迅速适应环境、倒头就睡的模样，眼神若有所思。她另一只手里把玩着一颗红润的苹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表皮。
“苏博士，您申请的‘A’类实验药剂已经送到您指定的实验室了。”一名助手在身后报告。
“嗯。”苏丽娜放下苹果，目光没有离开屏幕里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也似乎带着一丝警觉的苍白小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我有预感，”她低声自语，仿佛在说给自己听，“Z4209……会给我带来惊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