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白将视线从下方那蠕动的惨白尖端和头顶愈发浓郁的甜腻腐臭中暂时抽离。她微微动了动脚趾,踩了踩冰冷粗糙的地面。是错觉吗?
但感觉不对。
那并非单纯的、物理上的“长高”。而是一种……拉伸。一种从骨骼深处、从肌腱连接处、从每一寸皮肤下透出的、细微但确凿无疑的延展感。仿佛她的身体内部,有什么原本紧密折叠、压缩的东西,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舒展开来。白大褂的下摆,似乎比记忆中离脚踝更近了些,袖口也隐约露出了更多一截手腕。很微妙的变化,如果不是此刻感官被饥饿和体内那股冰冷而清晰的力量锐化到了极致,她或许根本察觉不到
这变化并未带来不适,反而有种……奇异的“合适”感。就像原本穿着略小的鞋子,终于撑开到恰好的程度。伴随这拉伸感而来的,是肌肉纤维深处传来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酸胀,以及一种更加轻盈、更具爆发潜力的张力
饥饿感在这细微变化的刺激下,似乎又活跃了一丝。它不再仅仅是空虚的灼烧,而开始带上了一种对“形态”本身的、模糊的渴求。这具身体,似乎正朝着某个她尚不熟悉、但体内那股冰冷力量早已“知晓”的模板,悄然调整
下方,那湿滑的攀爬声已经近在咫尺。几根惨白的、顶端裂开十字形口器、内部布满细密倒刺的肉质触须,率先探上了她所在的平台边缘,口器开合,滴落着无色透明的粘液,在地面蚀出细小的坑洞。不是之前那种粗壮的暗紫色触手,这些更细,更多,动作带着昆虫般的迅捷与贪婪
上方,粘液滴落的“哒哒”声已清晰可闻,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节奏。一个庞大的、不规则的黑影,正顺着楼梯扶手的阴影缓缓“流”下,所过之处,金属扶手发出被腐蚀的轻微嘶响。那甜腻到极致的腐臭味几乎凝成实质,钻进鼻腔,带着强烈的麻痹感
腹背受敌
林小白的意识却异常清明。她甚至能分出一缕思绪,冷静地分析着身体的变化与当前的处境。本能(或许已不再是纯粹的人类本能)在尖啸,催促她战斗,或者逃离。但那冰冷的、属于“苏醒之物”的直觉,却给出了更精确的指令
她缓缓抬起右手,举到眼前。五指张开,在自身散发的幽暗微光下,这只手依然修长白皙。但念头微动间,指尖的皮肤下,仿佛有银白色的、极其细微的光流一闪而逝。紧接着,五片薄如蝉翼、边缘锋利到仿佛能切割光线的、半透明的弧形“指甲”,从她五指指尖悄然探出,长度约三厘米,微微弯曲,闪烁着非金非玉的冰冷光泽。它们并非实体长出,更像是从她体内凝聚的能量,临时构筑的、高度凝实的“延伸”
没有尝试,没有犹豫。在下方第一根惨白触须如鞭子般弹射袭向她脚踝的刹那,林小白动了
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精准与效率。她只是看似随意地、向下挥了挥右手
五道几乎看不见的、极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那根疾射而来的触须,在空中突兀地断成了整齐的六截,断口光滑如镜。断裂的触须掉在地上,兀自扭动了几下,才喷溅出少量透明粘液,迅速失去活性
伤口处,没有血液。只有一点点微不可查的、银白色的光屑,从她“指甲”划过的轨迹上残留、飘散,随即被空气中弥漫的、从她脚下血泊蒸腾起的淡红血雾悄然“吸附”,如同铁屑被磁石吸引,融入她指尖那冰冷的微光中
一丝微弱到近乎幻觉的、不同于血液的“暖流”——或者说,是更“纯粹”一点的、带着些微“信息”感的能量——顺着那“指甲”汇入指尖,融入她的身体。饥饿感,被这细微的、陌生的“食粮”,抚平了几乎难以察觉的一丝
上方的黑影似乎顿了一下,甜腻的腐臭气息剧烈波动
更多的惨白触须从下方黑暗中涌出,如同躁动的蛇群
林小白眼中的幽光,似乎更亮了一分。她微微歪了歪头,看着自己那非人的、闪烁着寒光的指尖,又看了看下方涌来的、以及上方蓄势待发的怪物
饥饿,在冰冷的理智支配下,找到了新的、更具体的指向
她向前,踏出一步
赤足踩过地面上那截断裂的触须。触须如同被高温掠过,瞬间干瘪、碳化,最后化作一撮飞灰。更多的、稀薄的、银白色的光点从灰烬中析出,没入她的脚底
这一步,主动踏入了来自上下两方的、死亡的夹缝之中
而她的意识深处,一个冰冷而清晰的认知正在成形:
这些东西……可以“吃”
而且,味道似乎……比血更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