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道里短暂的静默，只有背景的电子杂音与远处沉闷的交火声。然后，一个冷静到近乎非人的合成女声切了进来，盖过了所有其他通讯
“命令确认。‘烛龙协议’已激活。权限代码：羲和-零。数据链同步中。请‘锋刃’（陈默行动代号）标记高价值目标，引导‘瞳孔’凝视。”
合成音落下的瞬间，陈默手中平板的屏幕骤然亮起刺目的金色网格，整个战场的地形、友军识别符号（包括那两个正在侧翼与敌方同步士兵交火的“飓风”（就是那个俄语小队）队员、以及那些呈现出诡异橙红色轮廓的敌方单位，全部被实时标注出来。更重要的是，工厂入口处，那泄出紫光的缝隙内部，被标注出一个巨大的、不断脉动的红色三角——高价值目标：疑似神经中枢/信号源
几乎在标记完成的同一秒，天空中的三架无人机开始了行动。它们没有发射导弹，而是在尖锐的破空声中，将纺锤形的银色罐体垂直投下
罐体并未落地爆炸。在距离地面约五十米处，它们的外壳如同花瓣般无声剥落，露出了内部精密复杂、由无数细小镜面和发射器构成的蜂窝状结构。没有强光，没有巨响，只有一阵低沉、仿佛直接作用于颅骨内部的嗡鸣
这嗡鸣扫过战场
陈默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恶心，喉麦里传来队友低声的咒骂和俄方频道一阵杂乱的噪音。但敌人的反应剧烈得多
那些动作同步、毫无痛感的佣兵，就像被同时按下了暂停键，又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他们的战术动作出现了致命的卡顿和失调。一个正在瞄准“飓风”小队机枪手的敌人，手臂不自然地抽搐着，射出的子弹偏离了目标数米；另一个正在寻找掩体的，则直接僵在原地，头部以轻微但高频的幅度颤抖
“神经干扰生效！”
合成女声再次响起，不带一丝情感
“目标集体同步性下降73%。检测到高强度生物电磁信号自目标设施内部溢出。‘瞳孔’启动深度凝视。”
其中一架无人机的“蜂窝”核心开始旋转，对准了工厂入口。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波纹射向那紫色的荧光缝隙
下一秒，陈默平板上的画面变了。
工厂内部的轮廓被粗暴地勾勒出来——那并非精密的车床或流水线，而是一个巨大的、充满有机感的腔体结构，肉红色的壁上布满搏动的、散发紫光的脉络。而在腔体中央，一个由无数电缆和透明管道连接着的、约三米高的椭球形培养舱清晰可见。舱内，浸泡在淡紫色营养液中的，是一个蜷缩的、大脑皮层被粗暴外接了大量线路和感应电极的人体
不，或许已经不能完全称之为“人”。其背部延伸出数根粗大的、与周围肉壁融合的神经索
“发现主控单元。生物特征…严重改造。信号强度判定为区域神经节点。”合成女声播报着，“建议：物理摧毁或强电磁脉冲净化。”
“收到。”“飓风”小队的队长，一个代号“雪崩”的粗犷声音接了进来，带着斯拉夫人特有的狠劲，“我们去把那鬼东西的脑袋拧下来。锋刃，掩护，别让那些木偶碍事。”
“明白。”陈默压下胃部的不适，从冰缝中跃出。他的枪口指向一个刚刚从干扰中恢复、正试图重新举枪的敌人。现在，这些敌人的动作虽然依旧迅捷，但已经失去了那份令人不安的同步精确，变回了“优秀士兵”而非“一个整体”的范畴
战斗的性质，在“烛龙”睁眼的这一刹那，已经改变了。从剿灭一股未知的武装，变成了摧毁一个控制着行尸走肉般的士兵的、亵渎生命的神经中枢
他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地没入那个敌人的脖颈。敌人倒下，没有惨叫，只有血液在雪地上晕开一片暗红。
陈默的目光掠过倒下的敌人，看向那洞开的、散发着不祥紫光的工厂入口。他知道，“雪崩”的小队将会冲进那里，直面那浸泡在营养液中的恐怖核心。
而他，和天空中那只冰冷的“瞳孔”，将确保他们不会受到任何打扰。
冰原的风卷着硝烟和一丝淡淡的、源自工厂内部的、甜腻的有机质腐败气味。
正真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