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阿列克谢的靴子踏在工厂内部的地面上,没有金属的铿锵,而是一种湿滑、带着韧性的闷响。战术手电的光柱切开浓重的、弥漫着消毒水与有机物腐败混合气味的空气,照亮了他们眼前的景象。平板中勾勒的轮廓在现实中显得更加亵渎
这不是工厂。这是一座生化圣堂,或者说,巢穴
巨大的腔室被肉质的墙壁包裹,那些搏动的紫色脉络在手电光下如同蠕动的巨虫。地面上不是钢板,而是覆盖着一层半透明、果冻般的基质,踩上去微微下陷,留下黏腻的脚印。空气中,低沉的嗡鸣与“烛龙”无人机发出的干扰频率相互摩擦,令人牙酸
更多的,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液体缓慢流动的汩汩声,以及……某种极其微弱、仿佛直接传入脑髓的、无数细碎声音的集合
像是呻吟,又像是梦呓
“圣母啊……”
队伍中的机枪手伊万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清晰可闻
他的枪口指向那些从肉壁上垂落、仿佛巨型脐带般的透明管道,管内流淌着发光的紫色营养液,汇聚向腔室中央那个可怖的椭球形培养舱
舱内的“主控单元”比屏幕上看到的更加非人。那依稀可辨的人形躯干苍白浮肿,头部被一个金属与生物组织混合的复杂框架固定,裸露的大脑皮层上,密密麻麻的电极和纤细的神经探针如同怪诞的头冠
它的眼睛部位只剩下两个覆盖着薄膜的凹陷。背部延伸出的粗大神经索,如同树根般深深扎进下方的肉质基座,与整个“巢穴”融为一体
“雪崩”打了个手势,小队成员无声散开,形成警戒队形。他们的目标是摧毁这个节点。一名队员(代号“凿子”)迅速从背包中取出两块塑胶炸药,开始设定起爆参数
就在此时,那“主控单元”浸泡在营养液中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动了!”观察手低呼
噗嗤!噗嗤!噗嗤!
突然间,他们周围肉壁上数个原本看似是褶皱或疤痕的位置猛地裂开,喷涌出大量粘稠的、散发着甜腻腥气的白色泡沫!这些泡沫迅速膨胀、弥漫,不仅极大地阻碍了视线,更带着强烈的生物粘性与腐蚀性!
“闭眼!防毒面具最高密封等级!”
“雪崩”怒吼,战术目镜瞬间启动热成像模式
但热成像中,周围浮现出数个从肉壁中“诞生”的、热量略高于环境温度的人形轮廓——它们手脚并用地爬出,动作扭曲但迅捷,身上还挂着黏连的胶质和破碎的薄膜。是新生的、或者说是“孵化”的同步士兵!
它们没有装备,赤裸的身体上遍布未完全愈合的手术接口和紫色的荧光纹路,眼中只有空洞的杀意。
枪声在密闭的腔室内炸响,震耳欲聋。子弹撕开泡沫,没入那些人形目标的躯体,溅起暗色的汁液,但它们的冲势只是微微一缓。
“它们的痛觉神经被彻底摘除了!打要害!”伊万的咆哮伴随着PKP机枪的轰鸣,将最前面的两个“新生体”拦腰打断
外面,陈默的耳机里传来“雪崩”小队交火的猛烈回声,以及“雪崩”急促的俄语报告:“遭遇内部防御!是刚孵化的!数量不明!正在布设炸药,我们需要时间!”
陈默眼神冰冷,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锁定工厂入口
“瞳孔,给我入口内部热源分布,标定所有非友方活动目标。‘锋刃’呼叫所有人,集中火力,压制入口,阻止外部敌人回援,为‘飓风’争取时间!”
冰原上,残存的、受到干扰的同步佣兵似乎接收到了某种强烈的内部召唤,开始不顾伤亡地向工厂入口冲击。陈默和“飓风”留在外面的队员,连同天空中盘旋的另外两架无人机(它们切换了武装,开始用精准的小型导弹和机枪扫射),构成了最后的钢铁防线
工厂内部,“凿子”刚刚将设定好的炸药贴在培养舱基座上。一个新生体突然从头顶的肉壁裂隙中扑下,将他撞倒在地。旁边的队员立刻调转枪口将其打飞,但“凿子”的面罩上已被腐蚀性泡沫糊住,发出嘶嘶声响。
“炸药设定完成!三十秒倒计时!”“凿子”抹开面罩,嘶声喊道
“撤!按原路交替掩护撤退!”“雪崩”下令,手中的AK-12喷吐着火舌,将两个试图靠近的新生体打退。
然而,来时覆盖着果冻基质的地面,此刻却剧烈蠕动起来,数条粗壮的、末端尖锐的紫色肉质触须猛地刺出,缠向队员们的脚踝!整个“巢穴”仿佛活了过来,开始主动攻击入侵者
“雪崩”挥动匕首砍断缠向自己的触须,粘稠的汁液喷溅在护甲上。“见鬼!这地方是活的!快走!”
小队开始向入口且战且退,新生体和活化触须的追击如同潮水。倒计时的数字在“凿子”手中的起爆器上无声跳动
培养舱中,那主控单元的脸似乎……转向了他们撤离的方向。被薄膜覆盖的眼窝,仿佛穿透了营养液、肉壁和弥漫的泡沫,“注视”着他们
然后,一股更加尖锐、直接作用于精神的悲鸣与愤怒的混合脉冲,伴随着巢穴所有紫色脉络的一次剧烈搏动,横扫了整个空间!
所有队员,包括已经冲出工厂、在陈默掩护下喘息的“雪崩”等人,都感到大脑一阵针扎般的剧痛,耳鼻渗出细细的血丝。
倒计时归零。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被厚重血肉包裹住的闷响。紧接着,工厂入口猛地向外鼓胀,喷出一大股混合着组织碎片和紫色粘液的浓烟。所有肉壁上的荧光脉络瞬间熄灭了大半,那些疯狂攻击的新生体和触须如同断了电般僵直、瘫软。
冰原上残余的同步佣兵,也齐刷刷地停止了动作,如同真正的木偶般栽倒在雪地里。
通讯频道里一片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滋滋的电流声
过了几秒,陈默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硝烟和疲惫:“‘烛龙’,目标设施生物信号反应?”
合成女声平静地回答:“高价值目标生物电磁信号已消失。残余生命反应呈弥散衰减状态。初步判定,神经节点已摧毁。任务完成。”
冰原重归寂静,只有寒风掠过工厂破损的、不再散发紫光的狰狞裂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陈默走到入口附近,看着里面黑暗隆咚、仍在缓缓流淌着不知名液体的腔体。那甜腻的腐败气息愈发浓重了。
“任务完成?”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踢了踢脚边一具佣兵冰冷的尸体,“但这只是个开始。谁造的这鬼东西?又为了什么?”
他抬起头,望向被硝烟和云层遮蔽的、冰冷的天空。无人机的“瞳孔”依旧高悬,沉默地记录着这一切。
“烛龙”协议的第一阶段结束了。但黑暗,似乎只是被揭开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