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规则变了……唔……”
完整的意识这样宣告着，然后就像一颗被戳破的、装满疲惫棉花糖的气球，噗地一声软了下来。林小白（现在或许可以叫她小白了，带着点刚睡醒的懵懂感）眨巴眨巴眼睛，赤金色的竖瞳里，那些刚苏醒时的锐利和深沉，像退潮一样“咻”地缩了回去，只剩下湿漉漉的、带着浓厚睡意的迷茫。
“好……好累哦……”她小声嘟囔，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类似小猫打哈欠的尾音。刚刚在脑子里跑马灯一样闪过的那些可怕真相、沉重使命、复杂阴谋……此刻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暖洋洋的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比起思考“我是谁我从哪来我要让谁付出代价”这种哲学加复仇的混合难题，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朴素而强烈的愿望：
想躺下。立刻，马上。
她试着挺直背脊，想拿出点“完整人格归来”的气势，但身体却不听话地晃了晃，像棵在风里摇摇摆摆的、根系发软的小草。“唔嗯……站不住啦……”她发出委屈的鼻音，干脆自暴自弃地放弃了挣扎，任由视线飘向管道角落那堆看起来灰扑扑、但似乎……有点蓬松的旧料子。
“那里……看起来好像很软和的样子？”她歪了歪头，赤金色的瞳孔因为困意显得有点对不上焦，像两颗蒙了雾的玻璃珠。理性残留的警报声（危险！不能睡！有坏人！）微弱得如同蚊子叫，迅速被更庞大的、名为“困倦”的怪兽“啊呜”一口吞掉了。
手里的金属碎片？“叮当。”它从松开的指尖滑落，欢快地跳了几下，躺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反射着一点微光。小白瞥了它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武器”或“觉悟”的意味，只有“哎呀，掉了……算了，好远，不想捡”的坦然。
她像只发现了阳光好角落的猫咪，慢吞吞地、一步一挨地挪向那个角落。蹲下身时，还因为腿软轻轻“哎呀”了一声。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堆旧料子。
噗。灰尘轻轻扬起，在昏暗的光里画出小小的旋涡。
“咳咳……有点灰……”她小声抱怨，但动作却没停。像小鸟筑巢一样，用手臂胡乱拢了拢，把看起来相对干净、蓬松的部分堆到中间，然后——带着一种完成重大工程般的、心满意足的叹息——整个人蜷缩着倒了进去。
“呼……”身体陷入预料之中的粗糙和冰凉，但奇异地，一种沉重的安心感随之降临。仿佛终于卸下了扛了很久很久的、看不见的包袱，每一根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欢呼着放松。她把脸颊蹭了蹭还算柔软的手臂布料，发出猫咪般的、细微的“呼噜”声。
眼皮开始打架，像有甜蜜的小砝码不断挂在上面，往下坠，往下坠。
“坏人……怪物……麻烦……”她含糊地念叨着，每个词都像梦呓，“等小白睡醒了……再、再找你们玩哦……现在……不行……”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绵软。
赤金色的光芒彻底消失在合拢的眼帘后。长长的睫毛在沾了点灰尘的脸颊上投下安静的阴影。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微微张开的嘴唇随着呼吸轻轻动着，偶尔发出一点类似“唔……”的、无意义的可爱气音。蜷缩的姿势充满了不设防的信任感，仿佛只是邻家贪睡的女孩，偶然在堆满杂物的阁楼角落找到了一个午睡的好地方，而不是在危机四伏、血迹未干的设施深处。
就连空气中漂浮的灰尘，似乎都因为她的沉睡而放缓了飘落的速度，轻轻柔柔地，想要覆盖在这具突然变得毫无攻击性、只散发着“zzZ…”气息的身体上。
沉重的过去？黑暗的未来？复杂的阴谋？
对不起，小白频道当前关闭，进入强制睡眠维护时间。所有问题，请等“自然醒且睡饱了”指示灯亮起后再行咨询。如果在此期间有怪物或特工前来打扰……
睡梦中的小白无意识地咂了咂嘴，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梦里嫌弃那些不懂事的家伙扰人清梦，然后翻了个身（尽管空间狭小），把半张脸更深地埋进“窝”里，只露出小半张安详的、甚至带着点婴儿肥错觉的侧脸，和几缕蹭乱的发丝。
补觉，是天大的事。其他一切，都要乖乖排队等着。这就是整合了所有真相、本应掀起风暴的真正林小白，在回归现实后，颁布的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当前有效法令。
管道里，只剩下她轻柔的呼吸声，和一片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几乎有些梦幻的静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