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

作者:小白4QJK 更新时间:2026/3/17 13:37:31 字数:3688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夺走了“凿子”肺里的最后一丝空气,耳膜在压力下轰鸣。黑暗,粘稠如墨的黑暗,包裹了一切。只有湍急的水流是唯一的方向,推搡着、撕扯着他们,像顽童甩动破布娃娃。

“凿子”的右手如同铁钳,死死反扣在胸前简陋的绳套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嵌入掌心,几乎要抠出血来。左臂则凭着本能疯狂划水,试图在激流中维持一丝平衡,将口鼻探出水面哪怕一瞬。每一次换气都伴随着冰冷的河水灌入鼻腔的刺痛和窒息般的咳嗽。

他能感觉到“扳手”的手还死死抓着他的腿,但那力量正在随着体温的流失和氧气的耗竭而迅速减弱。更让他心惊的是胸前那具躯体——小白。她没有挣扎,没有呛水,甚至连本能的痉挛都几乎没有。只是静静地、以一种近乎诡异的顺从,被水流裹挟,贴在他的胸口。只有透过湿透衣物传来的、那微弱但平稳的心跳,证明她还“存在”。

这不对劲。正常人,哪怕是深度昏迷,在冷水刺激和窒息下也会有反应。但她没有。

这个念头像水底的暗礁,狠狠撞了他一下,带来比河水更冷的寒意。但他没时间深想。

水流越来越急,带着他们冲过狭窄的河道,撞上水下嶙峋的岩石。“凿子”感觉自己的肩膀、后背、大腿不断传来钝痛,作战服的布料被撕裂。他只能蜷缩身体,尽可能地用自己护住胸前的小白,同时用脚努力蹬踏,试图避开最致命的撞击。

“咕……噜……”“扳手”那边传来含糊的、被水淹没的呛咳声,抓着他腿的手猛地一紧,然后,松开了。

“扳手?!”“凿子”心头巨震,想回头,却被一股更大的暗流猛地拽向下游,脑袋“砰”地撞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眼前金星乱冒,冰冷的河水趁机涌入喉咙,带来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和眩晕。

完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他就感觉自己的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不是水草,是……手。

是“扳手”!他没松手,只是被冲得换了位置!

求生的本能再次爆发。“凿子”忍住眩晕和剧痛,双脚胡乱蹬踏,凭着感觉朝“扳手”的方向踢去,同时空着的左手在水下拼命摸索,终于抓住了“扳手”的一只手臂,然后死死攥住!

两个人,一具“沉睡”的躯体,被狂暴的水流拧成一股绝望的绳结,在黑暗的地下河中翻滚、沉浮。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却像几个世纪般漫长。就在“凿子”感觉肺部快要炸开,意识开始被冰冷的黑暗侵蚀时——

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自然光,也不是灯光。是一种幽暗的、弥散的、仿佛来自水底淤泥的惨绿色磷光。借着这微弱的光,他能模糊地看到河道骤然变宽,水流速度稍缓,而两侧的岩壁上,覆盖着厚厚一层不断蠕动、散发出磷光的、半透明胶质状生物。它们像巨大的苔藓,又像沉睡的水母集群,随着水流缓缓摆动,将这片地下洞穴映照得如同鬼域。

空气!洞穴上方有空间!

“凿子”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那片隐约有空气波动的上方挣扎。他的头猛地冲出了水面!

“咳咳咳!呕——!” 他大口大口地呛咳出肺里的积水,冰冷的空气吸入灼痛的喉咙,带来一种近乎奢侈的活着的感觉。他双脚拼命踩水,勉强维持着浮力,同时奋力将胸前的绳套又往上提了提,让小白的口鼻也露出水面。

“扳手!上来!喘气!” 他嘶哑地吼着,感觉“扳手”抓着他脚踝的手在颤抖,但人似乎已经没什么力气自己上浮了。

“凿子”咬着牙,一手环住小白的背,另一只手猛地发力,将半昏迷的“扳手”从水里往上拽!“扳手”的头露出水面,同样开始剧烈地呛咳、呕吐,身体因为失温和脱力而剧烈颤抖。

他们暂时安全了,停在这片布满发光胶质生物的宽阔地下河湾,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暗河水,头顶是湿滑的、同样覆盖着发光苔藓的穹顶,距离水面不过一米多高,没有可以登岸的地方。

“凿子”喘息着,背靠着一段滑腻的岩壁,勉强支撑着三个人的重量。他低头,看向胸前的小白。

她的银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双目紧闭,长睫挂着水珠,嘴唇因为寒冷和缺氧(?)而微微发紫,但呼吸……竟然还算平稳。只是那平稳,在这种环境下,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如此……非人。

“扳手”缓过一口气,独臂扒着“凿子”的肩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这是哪儿?那些……发光的……是什么鬼东西?”

“不知道……”“凿子”的声音同样虚弱,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磷光虽然微弱,但足以让他们看清彼此惨白的脸和周围诡异的环境。河水平静得可怕,只有他们搅动的水波在缓缓扩散。那些胶质生物似乎对他们的到来毫无反应,只是自顾自地缓慢蠕动,散发着不祥的绿光。

“必须……上岸……不能泡在水里……会失温死……”“扳手”的牙齿在打颤。

“凿子”也在寻找。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块从水面突出的、较为平坦的岩石上,岩石表面也被发光苔藓覆盖,但足够让他们暂时栖身。只是距离他们大概有三四米,中间是看似平静的深水。

“去那块石头。”“凿子”下定决心,开始用脚和那只空闲的手,缓慢地划水,朝着岩石移动。“扳手”用独臂帮忙,动作笨拙而艰难。

就在他们移动到河湾中央,距离岩石还有不到两米时——

“哗啦……”

一阵明显不同于他们划水声的、粘稠的破水声,从他们侧后方响起。

两人身体瞬间僵直,缓缓转头。

只见那片平静的、覆盖着发光胶质生物的河面上,悄无声息地,探出了数个惨白的、顶端裂开十字口器的肉质触须,和他们在管道角落里见过的、那些乳白色丝状物如出一辙,但更加粗壮。它们如同拥有独立意识的水蛇,在磷光中微微摇曳,口器开合,滴落着无色透明的粘液,在河面蚀出细小的涟漪。

它们没有立刻攻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感受”着他们,尤其是……“凿子”胸前的小白。

是那些“旧料子”里的东西?还是这地下河生态系统的一部分?它们被吸引过来了。

“别动……”“凿子”用气声说,血液都快冻结了。在水里,面对这种未知的水生异常生物,他们没有任何胜算。

“扳手”连颤抖都停了,只剩下绝望的僵硬。

那些惨白的触须缓缓地、优雅地,朝着他们移动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近的一根,几乎要碰到“凿子”划水的手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凿子”胸前,一直“沉睡”的小白,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呛水,也不是苏醒的挣扎。更像是一种……深层次的、来自骨髓或神经末梢的无意识战栗。

随着这细微的战栗,她一直平稳的呼吸,骤然停顿了半秒。

然后,她呼出了一口气。

很轻,带着水汽,几乎被水流声掩盖。

但就在这口气呼出的瞬间——

“嗤——!!!”

那些逼近的、惨白的肉质触须,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又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猛地剧烈蜷缩、颤抖!顶端的口器疯狂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然后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嗖”地一下缩回了水面之下,消失不见。河面上只留下几圈迅速平复的涟漪,和几缕迅速稀释的透明粘液。

一切发生得太快,仿佛只是幻觉。

“凿子”和“扳手”目瞪口呆,僵在原地,连划水都忘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小白?她……又“赶走”了什么东西?在昏迷中?无意识地?

“凿子”低下头,看着怀中女孩安详(或者说,是空洞)的睡颜。冰冷的水珠从她下巴滴落,赤金色的睫毛在磷光映照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她看起来如此脆弱,如此需要保护。

但就是这具脆弱的躯体,刚刚可能……又救了他们一命。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凿子”心头——是后怕,是疑惑,是更深层的恐惧,但隐约的,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荒谬的“依靠感”。

这个“样本”,这个“灾星”,这个他们拼死带出来的“任务目标”……似乎,并不仅仅是需要他们保护的“物品”。

她本身就是……一种“力量”。一种他们无法掌控,甚至无法理解,但此刻,却与他们生死与共的力量。

“快……上石头……”“扳手”率先回过神来,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更深的茫然。

“凿子”也清醒过来,不再犹豫,用尽最后力气,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块平坦的岩石。“扳手”紧跟其后,两人瘫倒在冰冷滑腻、散发着淡淡腐殖质和磷光气味的岩石表面,剧烈地喘息,如同两条搁浅的鱼。

小白被“凿子”小心地放在岩石中央相对干燥些的地方。她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湿透的衣物紧贴身体,勾勒出瘦削的轮廓,对周遭的一切,包括刚刚发生的诡异一幕,毫无反应。

“凿子”和“扳手”并排躺着,望着头顶那片缓缓蠕动、散发着惨绿磷光的胶质穹顶。脱离了冰冷的河水,但失温依旧在继续,伤口泡得发白、外翻,传来麻木的刺痛。饥饿、干渴(尽管周围全是水,但没人敢喝)、疲惫,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对未知环境的恐惧,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们仅存的意志。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扳手”望着头顶的“星空”,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听天由命的空洞。

“凿子”没有立刻回答。他也在看那片磷光,眼神却渐渐凝聚起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孤狼般的狠厉。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依旧“沉睡”的小白,又看向惊魂未定的“扳手”,最后,目光投向下游那片更深邃的、被磷光微微照亮的黑暗水道。

“等。”他哑着嗓子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

“等?” “扳手”不解。

“等她醒。” “凿子”的目光回到小白身上,眼神复杂难明。“或者,等我们恢复一点力气,找找这鬼地方,有没有别的出口。”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带着她,我们或许……还有一点价值。对TST之外的人来说。或者……对她自己来说。”

“现在,休息。轮流警戒。你第一班。”

说完,他不再看“扳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试图在冰冷、滑腻、危机四伏的岩石上,在头顶诡异磷光的“注视”下,抓紧时间恢复哪怕一丝一毫的体力。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而他们唯一的、不可控的、却又似乎蕴含着诡异生机的“筹码”,正安静地躺在他身边,对即将到来的一切,一无所知,或者……漠不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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