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

作者:小白4QJK 更新时间:2026/3/19 13:38:03 字数:5402

呼…哧…呼…哧…

防毒面罩的过滤罐发出沉重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混合着自己雷鸣般的心跳和粗重喘息,是埃里森此刻听觉世界里唯一“规律”的噪音。不规律的是四面八方传来的:金属扭曲断裂的尖叫、混凝土崩塌的闷响、自动武器短促嘶哑的点射、人类临死前凄厉到不成调的惨叫、以及……那些不属于人类的声音。

低频的、仿佛能震碎内脏的沉闷撞击(是096吗?)。湿滑的、密集的爬行声和令人牙酸的刮擦声(939在管道里?还是墙上?)。偶尔掠过耳边的、无声无息却让人头皮瞬间炸开的寒意(966?)。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直接钻入脑髓的、非人的悲鸣或低语(049?还是别的什么?)。

视线所及,HCZ-Beta区的走廊已是一片狼藉。应急灯闪烁着猩红的光,将断裂的管道、翻倒的推车、泼洒的未知化学试剂(或更糟的东西)、以及……涂满墙壁和天花板的、暗红到发黑的大片泼溅状痕迹,映照得光怪陆离,如同抽象的地狱绘卷。浓烟和某种刺鼻的、混合了臭氧、血腥、腐烂有机物和无法识别气味的恶臭,即使隔着面罩也顽强地钻入鼻腔,引发一阵阵作呕的冲动。

埃里森背靠着半扇扭曲变形的防爆门残骸,手中制式冲锋枪的枪管烫得吓人,弹匣已经打空两个。他身边只剩下三名队员:菜鸟雷诺,正徒劳地试图用颤抖的手给腿上那道深可见骨、边缘泛着不正常青紫色的撕裂伤包扎,血浸透了止血棉,滴落在尘埃里;老兵哈里斯,半边脸被高温灼伤,焦黑的皮肤下露出鲜红的肌肉,他靠坐在对面,眼神空洞,机械地检查着最后一梭子弹;还有技术兵陈,缩在角落,抱着一个屏幕碎裂的平板,徒劳地尝试联系任何还能响应的指挥节点,嘴里不停地、神经质地念叨着加密频道代码。

“队长……我们……我们守不住了……” 雷诺的声音带着哭腔,因为失血和恐惧而断续,“B-7区……B-7区完全没声音了……那些东西……那些东西从通风口,从天花板,从墙里面钻出来……”

“闭嘴,菜鸟!” 哈里斯嘶哑地低吼,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省点力气,留着扣扳机,或者……”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或者留着最后一颗子弹给自己。

埃里森没说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走廊拐角。刚才那里闪过一个影子,太快,太模糊,不像939那种有形的爬行类,也不像096那种摧枯拉朽的巨力……更像是一团移动的、不祥的低温,带着一种让人莫名想打瞌睡、却又毛骨悚然的寒意。

966。肯定是966。一旦被它“看到”,或者它觉得你“看到”了它……

“陈!” 埃里森压低声音,几乎是气声,“还有多久?”

陈猛地一抖,平板差点脱手。“不、不知道!所有主通道都被堵死或标记污染了!最近的‘安全’撤离点……在Alpha区边缘,但要穿过至少三条主干道,其中两条报告有939集群,另一条……另一条能量读数混乱,疑似有空间异常干扰……” 他的声音越来越绝望。

Alpha区……那个方向似乎相对“安静”,但也只是相对。而且,要穿过大半个正在崩坏的HCZ。

就在此时,头顶的通风管道隔栅,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四人瞬间举枪,枪口对准上方,手指扣在扳机上,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哐当!”

隔栅脱落,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但管道口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爬出来。

死寂。

只有远处持续不断的混乱声响。

然后,埃里森看到了。

在隔栅脱落的口子边缘,缓缓地、无声地,垂下了一缕东西。

不是触手,不是肢体。

是一缕潮湿、肮脏、仿佛在水中浸泡了数十年、缠绕着不明絮状物的……头发。

头发缓缓飘动,如同有生命的水草。紧接着,一张肿胀、惨白、五官模糊到几乎融化、眼眶是两个深邃黑洞的脸,从管道口“流”了出来。它没有爬,而是像一摊没有骨头的烂泥,从狭小的管道口“渗”出,拉长,变形,然后“啪嗒”一声,大半身体摔落在地,却依旧保持着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柔软和……寂静。

它没有看他们。它那张模糊的脸似乎转向了另一个方向。但它身上散发出的、混合了溺毙者的阴冷、坟墓的土腥和纯粹恶意的气息,让埃里森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不是已知档案里的任何一个。是新的泄露?还是某个已知异常在混乱中发生了不可预测的突变?

“开……!” 埃里森想吼,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那东西动了。不是扑过来,而是如同被无形的水流推动,贴着地面,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空气动力学的、滑腻而迅速的方式,朝着他们“流”了过来!速度极快!

“开火!!!”

四支枪口同时喷出火舌!子弹撕裂空气,穿透那苍白肿胀的躯体,打出一个个孔洞,溅射出暗黄色、散发着恶臭的粘稠液体。但没用!子弹的冲击力仿佛被那烂泥般的身体吸收,它的速度几乎没有减缓!那些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弥合!

“撤退!向Alpha区!快!” 埃里森声嘶力竭,一边倾泻子弹试图阻滞,一边向后跃去。

雷诺惨叫一声,他被那东西“流”过时边缘擦到的小腿,瞬间覆盖上了一层灰白色的、迅速蔓延的霉菌状物质,皮肤以惊人的速度溃烂、发黑。他栽倒在地,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诡异地干瘪、收缩,几秒钟内就变成了一具覆盖着白霜的、仿佛被吸干了所有水分的木乃伊。

“雷诺!” 哈里斯目眦欲裂,调转枪口想要扫射,但脚下突然一软——地板不知何时变得濡湿、滑腻,仿佛覆盖了一层不断渗出的、冰冷的黑色油状物。SCP-106?不,感觉不对,但同样致命!

哈里斯滑倒,那苍白流质物立刻“涌”了上去,覆盖了他。没有惨叫,只有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什么东西被迅速溶解、吞咽的咕噜声。

“走啊!陈!” 埃里森肝胆俱裂,一把拽起几乎瘫软的陈,疯狂地朝着记忆中来时的、相对完好的通道跑去。他甚至不敢回头看。

身后,那苍白流质物“吞噬”了哈里斯后,似乎“饱”了一些,移动速度稍缓,但依旧不紧不慢地朝着他们“流”来。而那湿滑的黑色油状物,也在顺着走廊地面和墙壁,缓缓蔓延、扩展。

他们冲过一道半掩的防爆门,埃里森用尽全身力气将其推回,用能找到的一切杂物——翻倒的柜子、断裂的金属杆——死死抵住。门后立刻传来沉重的撞击和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但暂时被挡住了。

两人背靠着冰冷颤抖的门板,剧烈喘息。陈的平板早就不知丢在哪里,他眼神涣散,嘴里只剩下无意义的哆嗦。

埃里森看了一眼自己只剩下不到半个弹匣的冲锋枪,又看了一眼这间他们误入的、像是某个小型实验室前厅的房间。仪器东倒西歪,培养皿碎了一地,某种发出荧光的绿色黏液在地面缓缓流动。一扇观察窗后,是漆黑的、空无一物的收容隔间,门大开着,不知里面原本是什么,现在又去了哪里。

完了。全完了。

Site-19正在从内部被消化、被分解。他们这些渺小的安保人员,如同落入绞肉机的肉块,连挣扎都显得可笑。

Alpha区……那个方向似乎真的“安静”得异常。没有持续的交火声,没有明显的结构崩塌。但那安静,在此刻看来,比任何喧嚣都更加令人不安。仿佛那里是暴风眼,是深渊静静张开的口。

去那里,或许只是换一种死法。被未知的、更“平静”的恐怖吞噬。

但留在这里,立刻就会死。

埃里森抹了一把面罩上凝结的血污和粘液,看了一眼身边濒临崩溃的陈。

“起来,”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种穷途末路般的狠劲,“我们去Alpha区。哪怕……哪怕死,也他妈要离这摊烂肉远点!”

他拉起陈,踢开另一侧似乎还能运作的气密门。

门外,是另一条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未知威胁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死亡走廊。

而走廊延伸的方向,那片诡异的、温暖的、仿佛隔绝了一切的“宁静”深处,Dr. “透镜”正紧贴着门板,用一块干净的布,擦拭着额头的冷汗,同时警惕地倾听着房间中央,那若有若无的、属于少女的均匀呼吸声,和林小白尾巴偶尔拂过地面时,那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地狱与孤岛,仅一门之隔。

Site-19,HCZ-Beta与Alpha区交界附近的次级通道。

空气混浊得如同固体,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掺杂了血腥、化学灼烧和未知腐败物的淤泥。应急灯半数损坏,剩余的顽强闪烁着,在弥漫的烟雾和尘埃中切割出片片光怪陆离的阴影区域。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平整的合金,而是布满了散落的碎片、黏腻的不明液体、以及偶尔能踩到的、柔软中带着脆响的、不愿去细想是什么的东西。

埃里森架着几乎完全失去行动能力、全靠意志和求生本能拖拽着前进的技术兵陈,踉跄地转过一个拐角。他的冲锋枪枪口指向每一个阴影,食指紧扣在扳机护圈上,肌肉因长时间紧绷而酸痛欲裂。防毒面罩的视野有限,镜片内侧凝结着一层水汽和污渍,让本就昏暗的环境更加模糊。

就在他刚刚确认前方一小段通道似乎暂时“干净”,准备加速通过时——

“谁?!站住!扔掉武器!”

一声沙哑、惊惶、却又强行装出凶狠的嘶吼,从前方的堆积物(翻倒的仪器柜和断裂的管道)后面传来。同时,几道摇晃不定的、廉价手电筒的光柱,猛地从障碍物缝隙后射出,刺眼地打在埃里森和陈身上。

埃里森心脏一缩,条件反射般就要开枪,但残存的理智让他硬生生压下了扳机。不是异常。是人声。而且不止一个。

“别开枪!我们是安保人员!” 他嘶吼回去,声音在面罩后显得沉闷,但足够清晰。他同时微微侧身,用身体半挡住瘫软的陈,枪口放低,但手指未离扳机。“放下手电!报出身份!”

障碍物后面一阵骚动和压低声音的快速交谈。几秒钟后,手电光略微移开,不再直射眼睛,但仍然警惕地照着他们。

然后,几个身影,小心翼翼地、一个接一个地从障碍物后站了起来,或者说是半蹲着探出身。

橘黄色的工作服。

D级人员。五个,不,六个。全是男性,年龄各异,体态不一,但此刻统一的橘色服装沾满了灰尘、污渍,以及深色的、疑似干涸的血迹。他们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一根撬棍,一把从某个实验室顺来的、沾着不明粘液的消防斧,两根金属管,甚至有一个壮硕的家伙,居然扛着一面从墙上硬扯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的小型防爆盾牌(上面还有基金会鹰徽)。所有人都面带菜色,眼神里混合了极度的恐惧、长期压抑后爆发的凶狠,以及一丝看到“官方人员”时的、本能的忌惮与……隐约的期待?

为首的是一个约莫四十岁、剃着光头、脸上有一道狰狞旧疤的壮汉,他手里拿着那把消防斧。他死死盯着埃里森身上的安保制服和手里的枪,又看了看瘫软的陈,眼神闪烁。

“安保?” 光头壮汉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粗嘎,“他妈的全站点都炸了!安保在哪儿?老子只看到怪物在吃人,墙在塌!” 他身后的D级们发出几声附和般的、压抑的低吼,握紧了手中的简陋武器。

“听着,我没时间跟你们废话!” 埃里森强压怒火和焦急,语速极快,“这条通道不安全!有东西在后面追!我们要去Alpha区方向,那边暂时还算……相对稳定。你们要么让开,要么跟我们走,要么就留在这里等死!”

“Alpha区?” 另一个瘦高个、眼神阴鸷的D级尖声说,“那边更他妈邪门!安静得跟坟场似的!谁知道藏着什么更吓人的玩意儿?”

“总比留在这里被那些烂泥和看不见的鬼东西撕了强!” 一个年轻些、脸上带着擦伤的D级反驳,他声音颤抖,但似乎对埃里森的话抱有希望。

光头壮汉显然在快速权衡。眼前的安保人员只有两个,其中一个明显丧失战斗力,但有枪。他们人多,有简陋武器,但面对真正的异常,这些屁用没有。跟着有枪的、似乎知道点情况的安保,或许生存几率大一点点?但也要提防被当成炮灰。

“枪,” 光头壮汉盯着埃里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你的枪给我,或者至少分我们一把。不然,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在前面拿我们挡怪物?”

“你他妈疯了?!” 埃里森简直气笑了,枪口瞬间抬起,“就凭你们这些杂碎也想抢枪?信不信我现在就……”

话音未落!

“哐——!!!”

他们来时的方向,那道被埃里森用杂物勉强抵住的防爆门,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被巨力彻底撕裂的巨响!紧接着,是那种滑腻、冰冷、令人作呕的“流淌”声迅速逼近!

苍白流质物追上来了!而且不止它!伴随着的,还有那湿滑黑色油状物蔓延时特有的、细微的滋滋声,以及……一种新的、如同无数细小甲虫在墙壁和天花板快速爬行的密集沙沙声!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那个最凶狠的光头壮汉,握斧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走!!!去Alpha区!!!” 埃里森再顾不得对峙,嘶声咆哮,一把拽起陈,转身就朝着Alpha区方向玩命狂奔!什么战术队形,什么警惕D级,全他妈见鬼去吧!活着离开这条死亡通道才是唯一念头!

那六个D级人员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尖锐的恐惧尖叫,再也顾不上讨价还价,如同受惊的兔子,连滚爬地跟在埃里森身后狂奔!壮汉甚至丢掉了笨重的消防斧,捡起了地上半截金属管,跑得比谁都快。

一群人——两名狼狈的安保,六名亡命的D级——在昏暗、破碎、充满死亡气息的通道里夺路狂奔。身后,那令人骨髓发冷的“流淌”声、滋滋声和沙沙声,如同索命的潮水,紧追不舍,而且似乎越来越近!

他们撞开半掩的门,冲过弥漫着刺鼻烟雾的区域,跳过地上横陈的、姿态扭曲的尸体(有穿制服的,也有橘黄色的)。一个落在最后的、年纪较大的D级,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惨叫着摔倒。他甚至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方黑暗中“流”出的一缕苍白触须般的东西缠住了脚踝,瞬间拖回了阴影,只留下一声短促到极致的闷哼,和一阵令人牙酸的、湿布被撕裂般的声音。

没人敢回头。没人能救。

狂奔。肺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前方,通道似乎变得相对“干净”了一些。破损和战斗痕迹减少,灯光(虽然闪烁)似乎也更稳定。但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的压力,和那种诡异的“安静”,却越来越明显。

Alpha区。他们到了。

但这里,没有欢呼,没有安全屋。

只有更加厚重、更加令人不安的寂静,以及寂静深处,那扇紧闭的、标注着“白垩之间-19”的气密门,如同沉睡巨兽的眼睑,冰冷地凝视着这群从地狱边缘侥幸爬出的、惊魂未定的幸存者。

而门内,Dr. “透镜”正屏住呼吸,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杂乱奔跑和剧烈喘息声,以及那越来越近的、令人心悸的怪异声响。他看了一眼房间中央,那对似乎对门外骚动毫无所觉、依旧沉浸在彼此温暖中的身影,心中默默祈祷,祈祷这扇门,能像隔绝Site-19的末日一样,也将门外即将到来的、新的恐怖,彻底隔绝。

而门外,埃里森、陈,和剩下的五名D级人员,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或瘫坐在地,惊恐万状地看着来时的幽深通道,又茫然地望向那扇紧闭的、代表未知的“白垩之间”大门,以及Alpha区更深处,那片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和生命的、诡异的宁静黑暗。

他们逃离了一个地狱。

却似乎,闯入了一个更加深邃、更加不可知的……

寂静地狱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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