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te-19,HCZ-Alpha区,“白垩之间-19”门外通道。
埃里森、技术兵陈,以及那五名惊魂未定的D级人员,背靠着冰冷的合金墙壁,瘫坐在弥漫着尘埃和淡淡异常能量余韵的地面上。他们大口喘息,肺部火烧火燎,耳朵里嗡嗡作响,还残留着刚才亡命狂奔时的心跳和身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来时的通道深处,那滑腻的“流淌”声、湿冷的“滋滋”声、以及密集的“沙沙”声,已经越来越近,清晰得如同就在下一个拐角。死亡的寒意如同实质的触手,缠绕上每个人的脖颈。
光头壮汉D级死死攥着那截金属管,指节发白,眼神绝望地扫视着四周——除了那扇紧闭的、厚重得令人绝望的“白垩之间-19”气密门,以及Alpha区更深处那片令人不安的死寂黑暗,别无他路。他们被堵死了。
“操!**妈的!” 一个年轻D级崩溃地哭喊起来,徒劳地用拳头捶打着冰冷的地面。
埃里森咬着牙,举起只剩下不到十发子弹的冲锋枪,枪口颤抖地对准来时的通道拐角。陈瘫在他旁边,眼神涣散,已经放弃了抵抗。
就在那苍白流质物的前端,如同一摊拥有生命的、散发着恶臭的腐烂奶油,刚刚从拐角阴影中“流”出,紧接着,那湿滑的黑色油状物也如同有意识的影子般蔓延过来,更后方,隐约能看到墙壁和天花板上,有什么细小、苍白的东西在快速蠕动、汇聚——
突然。
“白垩之间-19”那扇紧闭的气密门,依旧紧闭。
但门内,似乎有什么“动”了一下。
不是物理上的动静。是一种无形的、但强烈到让门外所有人都瞬间汗毛倒竖、心脏骤停的“存在感”的偏移。
仿佛一直沉睡在门后的某个庞然巨物,被门外这群蝼蚁的喧嚣和尾随而至的污秽,轻微地、不悦地,惊扰了。
没有声音传出。
但门外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不是温度降低,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令人窒息的“停滞”。奔跑声、哭泣声、粗重喘息声,甚至那苍白流质物“流淌”的滑腻声响、黑色油状物蔓延的滋滋声、以及细小苍白物体的沙沙声——全部消失了。
不是安静下来,而是被某种更高级别的、绝对的“静”所覆盖、抹除了。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带着绝对“否决”与“排斥”意志的波动,如同水纹般,以“白垩之间-19”的门为中心,轻柔却不可阻挡地扩散开来,扫过门外通道,扫过埃里森等人,扫向那刚刚显露身形的、由苍白流质、黑色油污和细小苍白蠕虫构成的、令人作呕的混合怪物。
波动扫过的瞬间:
* 埃里森等人 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的“微风”拂过身体,没有伤害,却让他们灵魂深处都为之战栗,仿佛被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瞥”了一眼,并被判定为“无关紧要的尘埃”。他们僵在原地,连呼吸的本能都暂时丧失。
* 那混合怪物 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冲在最前面的苍白流质物,在被波动触及的刹那,整个“流淌”的动作瞬间凝固。它那肿胀、模糊的轮廓边缘,开始出现无数细微的、银蓝色的、如同冰裂般的纹路。纹路迅速蔓延,遍布全身,然后——无声地,整个巨大的、令人作呕的苍白躯体,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从边缘开始,迅速淡化、透明、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连那股恶臭都一同被“抹除”了。
紧随其后的黑色油状物,仿佛遇到了天敌,剧烈地“沸腾”、收缩,试图向后逃窜。但波动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黑色油状物在“沸腾”中颜色迅速变淡、稀薄,最终化为一缕缕微不足道的、带着铁锈味的黑色蒸汽,旋即被那“静止”的空气吸收、湮灭。
墙壁和天花板上那些细小苍白的蠕动个体,则是在波动扫过的瞬间,集体僵直,然后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化为无数灰白色的、干燥的粉末,簌簌落下,在地面铺了薄薄一层,随即也如同风化般消散。
整个过程,没有爆炸,没有闪光,没有巨响。
只有一种绝对的、平静的、规则层面的“抹除”。
仿佛门后的存在,只是觉得门外有些“脏东西”和“噪音”过于碍眼,打扰了宁静,于是轻轻地、随手“拂拭”了一下。
将那些不应存在于她领域附近的“污秽”,从存在概念上,彻底“擦拭”掉了。
波动散去。
通道恢复了“正常”的寂静——不是刚才那种被强行覆盖的“静”,而是真正的、只剩下尘埃漂浮和远处隐约站点哀鸣的背景噪音。
来时的通道,空空如也。没有怪物,没有粘液,没有污迹。仿佛刚才那致命的追击从未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冰冷的、令人灵魂颤栗的“余韵”,证明着刚才那超越理解的一幕并非幻觉。
埃里森、陈,以及那五名D级人员,依旧僵在原地,如同五尊石雕。他们的大脑彻底宕机,无法处理刚才目睹的、超越了所有异常收容常识的景象。
那是什么?那门后……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不是收容。那是……神祇的漠然一瞥。
就在这时,“白垩之间-19”的门,依旧纹丝未动。
但门内,那股庞大、温暖却又排他的“场”,微微波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个清晰无比、不容误解的意志:
“离开。”
“离开这里。离开我的门前。离开我的领域附近。”
没有声音,但这句话如同烧红的烙铁,直接印在了门外每一个幸存者的意识深处。不是商量,不是警告,是绝对不容违抗的驱逐令。
继续留在这里,下一次被“拂拭”掉的,可能就是他们自己。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震撼和恐惧。
埃里森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一把拽起依旧呆滞的陈,踉跄着、头也不回地朝着Alpha区更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和寂静中跑去。他甚至不敢再看那扇门一眼。
那五名D级人员也如梦初醒,连滚爬地跟上,比来时逃命更加仓惶。他们手中的简陋武器早就不知丢到了哪里,此刻只想离那扇门,离门后那个无法理解的存在,越远越好。
通道里,只剩下那扇紧闭的、冰冷的气密门。
门内。
林小白依旧维持着怀抱少女的姿势,尾巴温暖缠绕。她的赤金色瞳孔,在刚才波动扩散的瞬间,曾极其短暂地睁开,扫过门的方向,眼底一片冰冷的漠然。
然后,她重新闭上眼睛,脸颊蹭了蹭怀中少女淡金色的发顶,仿佛只是随手赶走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怀中的少女(小白)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外界的任何波动,只是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哼了一声,更紧地往她怀里缩了缩。
林小白的尾巴,轻柔地拂过少女的脊背。
“睡吧。” 她无声地低语。
门外,是幸存者们仓惶逃入更深处黑暗的、渐渐远去的凌乱脚步声。
门内,是绝对的宁静,相拥的温暖,和那双平静闭阖、却仿佛能“抹除”世间一切纷扰的赤金色眼眸。
她驱赶了怪物,未曾接纳蝼蚁。
只是维持着她“巢穴”门前的,那片不容玷污的绝对“洁净”。
仅此而已。